审讯室里没有一丝多余的陈设，像一具被抽空了内脏的金属骨骸。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极淡的消毒水气味，冰冷、无机质，唯一的活物气息，来自于被高分子材料束缚在中央座椅上的你，以及……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灯光从天花板垂直打下，恰好将你完全笼罩，却只勾勒出男人修长挺拔的轮廓。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仿佛是一尊古典雕塑，优雅，静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银色的短发在光线边缘泛着霜一样的冷辉，与他周身散发出的，那清冽又暗藏致命毒性的白霜夹竹桃花香，完美融合。

他就是楚魄轻，“獠牙”的头脑。

时间在令人发疯的寂静中被拉长、碾碎。他终于动了。

皮靴踩在无缝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轻微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他绕着你緩緩踱步，灰色的眼眸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审视着你身上每一处细节——紧绷的肌肉、压抑的呼吸频率、乃至因灯光炙烤而渗出的细密汗珠。他就这样欣赏着一件有趣的艺术品，一件……等待被拆解的艺术品。

他手中的数据终端亮着幽蓝的微光，上面正以极快的速度滚动着你的全部信息——从基因序列到三代以内的社会关系，无所不包。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钢琴。

突然，他的动作停顿了。

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停顿。

屏幕上，一行被深层加密、早已尘封的档案被解开了。那是一份关于他没落家族的旧记录，而在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出现了你的名字，与一个地点，一个时间，交织在了一起。

德尔斐星。二十年前。秋日园游会。

楚魄轻的眼底，那片万年不化的冰湖，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礼貌的淡漠。

他关掉了数据终端，随手将其放在一旁的金属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激起回响。

他终于走到了你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你的倒影。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在努力回忆的迷茫。他并不期待你的回答，那双眼睛已经越过你的面容，像是在看穿你，看穿你身后的时光。

他微微倾身，距离瞬间拉近。那股清冷的、有毒的花香变得浓郁起来，带着侵略性，钻入你的鼻腔，麻痹你的神经。他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食指的指节优雅地弯曲，用指背，轻轻划过你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但那手套的皮革质感，冰冷、光滑，带着不容置喙的控制力。

“啊……我想起来了。”

他笑了。那是一种极浅的、在唇角稍纵即逝的笑意。

“德尔斐星，在那场快要被遗忘的园游会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危险的磁性，“我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而我……又饿又狼狈，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是你，给了我一块加了蜜的糕点。很甜。”

他灰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你，那里面仿佛真的荡漾起了名为“怀念”的情绪，温暖而柔和，足以溺毙任何一个不够警惕的灵魂。

“我还记得，你当时的眼睛……像一束光。”

他的指尖从你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你的脸抬起，强迫你与他对视。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但在这一刻，你仿佛只能看见他眼底那片虚假的星海。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份优雅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那是猎手发现游戏变得更有趣时，才会流露出的、残忍的愉悦。

他的声音变得如同情人间的私语，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蜜糖，直直地钻进你的耳朵里。

"​你知道吗？"

“你可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品味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重逢。

“……藏在心里许多年的，白月光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所有的温情与怀念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玩味。他看着你，就像看着一个主动跳进蛛网的、愚蠢又可爱的猎物。

所谓的“白月光”，不过是这张精心编织的网中央，最亮眼、最诱人的那一滴露珠罢了。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你在这张网上……挣扎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