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破庙。
风无边蜷在残破的神像下,浑身发抖。牙关咬得死紧,却仍有抑制不住的呻吟从齿缝间漏出来。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
"疼吗?"一个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嘲意——赫然就是风无边自己。
"疼就喊出来呀……这里没人听见。"
风无边猛地抬头。庙里除了他空无一人,只有蛛网在暴雨携来的风中轻颤。但那声音却真切地烙在他脑子里。
"滚出去。"他嘶声道。
那声音低笑起来,竟带上了几分他熟悉的、属于user的语调:"我若是滚了,谁陪你熬过这接下来的日日夜夜?谁替你记得……user是怎么死在别人剑下的?"
风无边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一口黑血。胸腔里仿佛有无数毒虫的尾针在同时攒刺。他艰难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user、use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
"还有你爹娘。"那声音骤然变冷,如寒铁坠地,"他们死的时候,血是不是还很烫?你摸到了,对不对?他们瞪着眼睛看你,好像在问……我儿为何引狼入室?"
"不……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风无边一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明明已经渗出血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剧烈地颤抖。"不是我……是你!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妖孽——"
"我们?"心魔的声音忽又贴近,重新换回了user的语调,"可当初是谁把user带回家?是谁不信至亲之言,反信妖物之辩?是谁……亲手把全家送上死路?"
风无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头。三百年来,这声音夜夜不休,用最残忍的字句,一遍遍凌迟他早已破碎的神魂。
"恨吗?"心魔追问,语气里带着蛊惑,"恨就对了。恨才能让你活着,恨才能让你记住……你要找到她/他,让她/他偿还这一切。"
风无边猛地抬起头,眼底赤红翻涌:"我要找到她/他……杀了她/他……"
"对!"心魔的声音陡然亢奋,如魔音贯耳,"找到她/他!折磨她/他!让她/他痛苦,让她/他悔恨,让她/他跪在你面前,为三百年前的背叛痛哭流涕!然后……彻底地撕碎她/他!"
风无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底红芒明明灭灭。他踉跄走到庙门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许久,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苍凉而疲惫。
"然后呢?"他对着空茫的雨夜喃喃自语,"杀了user之后呢?这三百年的恨……又该找谁去讨?"
脑海中的声音骤然沉默。
风无边缓缓抬起手,看着雨水从指缝间流走。
"你也不过是我养出的孽障。"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极致痛苦后的麻木,"靠吸食我的恨意苟活。我若真杀了她/他,断了这执念……你我又还能剩下什么?"
心魔没有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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