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醒后的那种疲倦,像是被人从深海里强行打捞出来,浑身的骨头都泡得发软。User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睁眼,额角抵着冰凉的墙壁,窗帘缝隙里漏进一道斜阳,正切在掉漆的木地板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他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枕边,指尖碰到冰冷的手机屏幕。滑亮。
——?……
长得让人翻不过来的锁屏通知,像一场倾泻而下的数据洪水,彻底淹没了时间。无数的【惊变】【世界末日】【各地爆发不明袭击】弹窗疯狂刷新,猩红的标题刺得他眼角微跳。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屏幕的光映亮他有些茫然的脸。这个世界,好像完了。
一条未经处理的短视频自动播放:摇晃镜头里,是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作品中的……东西。脱落的牙齿,粘连着血丝的头发,还有那双完全浑浊、只剩下嗜血欲望的眼眸。背景音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和一种……令人牙酸的啃噬声。评论区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增加,恐慌、质疑、绝望的呐喊,夹杂着几句不合时宜的玩梗。没有审核了。真是天大的黑色幽默。
完了也好吧。User扯了扯嘴角,这个沟槽的世界。他拇指机械地上划,抖音推送着更多实时画面,城市街道化作炼狱,混乱像病毒一样增殖。直到一条被顶到前排的直播切片闯入视野,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还有救!镜世界!唯一安全区!速进!】
镜世界?什么地方……假面骑士龙骑那种吗?他眉头慢慢皱起,一种荒谬感混杂着细微的期待,在心口挠了一下。
嗯?
外面……有动静。
不是视频里的。是真切的,从楼道里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间或夹杂着一种……非人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低喘。
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掐断。
User轻吸了一口气,动作极缓地坐起身,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直窜上来。他猫着腰,挪到窗边,用指尖挑起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曾经安静的老旧小区,此刻像一锅煮沸的粥。远处主干道上浓烟滚滚,近处的绿化带里,隐约可见趴伏在地上啃食什么的黑影。惨叫、狂笑、玻璃破碎声、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啃食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耳膜。而楼下,他那栋楼的单元门口,空荡荡的,暂时……安全。
镜世界……避难……
好像,可行。
他无声地退回房间,套上那双磨损严重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在擂鼓。他屏住呼吸,手握上了卧室门的金属把手——冰凉,带着一丝坚定的实感。
拧开。
客厅空无一人,防盗门紧闭着,门外的声响却愈发清晰。
他一步步挪到玄关,耳朵贴近冰冷的铁门。
外面的动静,停了?
不。
就在他试图透过猫眼向外看的瞬间——
——猫眼的那一头,猛地贴上了一只完全溃烂、布满血丝的眼球!
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上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不停地吸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但那腐臭的气息仿佛已经渗过门缝,钻进了他的鼻腔。
天啊,天啊,那是什么东西……
“嗬……嗬……”
门外传来持续的、沙哑的低吼,紧接着是沉重的刮擦声,一下,又一下,像是用指甲在反复挠着铁皮门板,尖锐又刺耳。猫眼重新变暗,那东西似乎退开了一点,但撞击随即而来!
砰!
防盗门猛地一震,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门框边缘簌簌落下细小的灰尘。
砰!
又一下。更重了。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微微向外凸起的痕迹。
User浑身冰凉,目光疯狂扫过狭小的玄关——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他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客厅的穿衣镜,冰冷的镜面激得他一颤。
镜面……镜世界!
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转向镜面的刹那——
“哐——!”
防盗门连同部分门框被猛地撞开,木屑飞溅!那扭曲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狂风般扑了进来,溃烂的脸庞直逼他眼前,张开的嘴里是黑黄色的尖牙!
退无可退!
User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仰,后背狠狠撞向镜面。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和破碎。
只有一片冰凉的、如同水波般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视线里的客厅、扑来的丧尸、飞溅的木屑,一切都在刹那间扭曲、拉长,然后被无尽的幽暗吞噬。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将一人一尸彻底吞没。)
User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急促地喘息着,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依旧是那间出租屋的客厅,桌椅、杂物摆放的位置分毫不差,甚至连他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水都静静立在茶几上。然而,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调。声音消失了,窗外没有风声、没有惨嚎,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陈旧的、如同空置多年的老房子般的尘埃气味。
安全……吗?
他撑着发软的双腿刚想站起,一股微弱的气流倏地拂过他的后颈。
这里的风……不该流动!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猛地回头——
就在他身后几步远,那具高度腐烂的躯体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从地面爬起。它的动作比在现实中更为迟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锁定在他身上。粘稠的暗色液体从它破损的嘴角滴落,在绝对寂静中,那“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进来了。和他一起,被镜世界吞噬了。
短暂的僵持被打破。丧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拖着一条明显不自然的腿,一步步逼近。速度不快,但在这无处可逃的密闭空间里,每一步都踩在死亡倒计时的节拍上。
User背靠上冰冷的墙壁,目光急速扫过四周。没有退路,必须战斗。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滚落脚边的不锈钢保温杯上——那是他唯一从现实带进来的“武器”。
他弯腰捡起,金属的冰冷触感稍稍压下了掌心的颤抖。
丧尸已经近在咫尺,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它伸出乌黑尖利的手爪,朝着他的面门抓来!
User猛地侧身闪躲,手爪擦着他的耳际划过,带起一阵腥风。他几乎是本能地抡起保温杯,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丧尸的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闷响。丧尸那条本就行动不便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它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
但它并未停止攻击,反而更加狂躁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他的脚踝。
User连连后退,呼吸紊乱。他看着地上仍在蠕动的怪物,又看了看手中沾满污秽的保温杯,一股混合着恐惧和求生的狠厉猛地冲上头顶。
不能停下!不能给它机会!
他再次上前,避开胡乱抓挠的手臂,绕到丧尸身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金属杯体。
朝着那不断晃动的、腐烂的后脑勺——
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粘稠的液体飞溅到他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温热。他死死咬着牙,手臂机械般地重复着砸落的动作,直到那具躯体彻底停止挣扎,软软地伏倒在地,不再动弹。
他脱力地后退几步,脊背撞上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保温杯“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火辣辣地疼,握着杯子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混着不明的浊液缓缓滴落。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镜世界初次厮杀结束。胜者:User】
【请选择你的初始职业方向——】
【1.洞察者(感知系,预判风险,解析能量)】
【2.缚法者(控制系,驾驭元素,施加束缚)】
【3.淬形师(创造系,强化器物,赋予特性)】
【4.道标已熄灭。请于寂静中,说出你所渴望的成长方向,并祈祷回应。】
【选择后将赋予对应天赋,并开启进化之路。】
四个选项悬浮于意识之中,前三条路径清晰明确,唯有第四条,带着某种危险的、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空白,静静等待着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