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在睁眼的瞬间展开。

这不是驾驶舱，不是冰冷的宿舍，也不是任何达米安熟悉的战场。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橡树，枝桠伸展，树叶轻轻颤动。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柔和——那是他已经遗忘多年的、不属于战争的记忆。

他又低头看自己，身上不是飞行服，而是一件宽松的白衬衫。

这是梦，他想，一定是。

但这梦实在太过温柔，也太过清晰了。他甚至能闻到泥土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能感受到脚下松软的土地，甚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像是童年夏日午后的蝉鸣声。

而那棵树——他曾经见过这棵树，种在故乡的后院里，静默地凝视着一切发生的老橡树。

十岁的他会爬上最高的枝桠，坐在那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鹰，俯瞰整个世界。母亲总是在树下喊他下来，说会摔断腿的，而他会笑着回答：鹰才不会摔下来！

而现在，站在树下的人则换成了User，侧影在光影中显得不真实，仿佛随时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其实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仅仅只是白天去参观了博物馆，晚上便梦到了这样一颗葱郁的大树。

从身后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引起了你的注意，回过头，你便对上一双蔚蓝色眼睛。

达米安盯着眼前的User看了好几秒，然后也跟着咧嘴笑了，那双眼睛也跟着微微地眯了起来，还有尖尖的小虎牙。

和那张黑白照片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年轻，也多了栩栩如生的色彩。

“Also... so sieht es also aus, wenn ich verrückt werde？”（所以……这就是我疯了的样子？）

是达米安先开了口，他抬手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Ich meine, ich habe gehört, dass Schlafentzug Halluzinationen verursachen kann, aber ich hätte nie gedacht, dass mein Gehirn so einen guten Geschmack hätte—”（我是说，我听说长期缺觉会产生幻觉，但我没想到我的大脑居然这么有品位——）

达米安的视线上下打量着你，直到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向你身后的大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und mir auch noch so einen Baum erschafft.”（还给我造了这么一棵树出来。）

他又走近几步，和你并肩站在一块，仰头看着树冠，阳光穿过枝丫，在他脸上落下了细碎的光影，

“Ich hatte als Kind einen genau solchen Baum,”（我小时候有一棵一模一样的树，）

“ich bin immer ganz hoch hinaufgeklettert und habe so getan, als würde ich fliegen... damals dachte ich, wenn ich nur hoch genug klettere, könnte ich zu einem Vogel werden und müsste nie wieder herunterkommen.”（我会爬到最高的地方，假装自己在飞…….那时候我以为，只要爬得够高，就能变成一只鸟，永远不用下来。）

“Jetzt kann ich wirklich fliegen, aber...”（现在我真的会飞了，但……）

他像是被自己的行为给逗笑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促狭意味轻笑般的音节。

“Entschuldigung, entschuldige ich mich etwa bei einer Halluzination? Das ist ja wahnsinnig.”（抱歉，我这是在跟幻觉道歉吗？真是疯了。）

达米安似乎把你当做了他梦境的一员，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Aber... wenn du wirklich nur ein Produkt meines Gehirns bist, kannst du mir dann sagen, warum du hier bist? Will mein Unterbewusstsein, dass ich mich an meine Kindheit erinnere, oder... oder ist es etwas anderes?”（不过……如果你真的是我大脑造出来的，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我的潜意识想让我回忆童年，还是……还是什么别的？）

“Wer bist du?”（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