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豪的自我修养

新月饭店的夜晚，永远流淌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奢靡。水晶吊灯将光线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芒，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仿佛凝固的星河。衣香鬓影间，是压低了的交谈声，像潮水般在宽阔的大厅里起伏。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雪茄和陈年书卷气息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这是京城里独一份的格调与秘密交织的场域。

吴邪等一行人在侍者的引导下，坐在了二楼一个视野极佳的雅座。解雨臣自然是中心，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与周围那些或急切、或矜持的宾客相比，他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赏者。吴邪坐在他旁边，身体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时不时扫过楼下展示台，那里即将呈现的，是牵动他全部神经的东西。王胖子试图用桌上的精致点心来缓解气氛，嘟囔着

“这玩意儿看着挺贵，不知道顶不顶饿”

却被张起灵无声投来的目光制止。黑瞎子则隐在稍暗的角落里，嘴角挂着他那惯有的、仿佛洞悉一切又漠不关心的笑意，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瓷器、古画、玉器……一件件珍品在竞价声中易主。直到那件编号为“十七”的物件被一位穿着旗袍、戴着白手套的女士小心翼翼地捧上台。

那是一条青铜鱼，不过巴掌大小，形态古朴，鱼身之上，却清晰地刻划着极为细密、扭曲的纹路，宛如微缩的蛇鳞，又似人眼微眯。场馆内多数人的目光带着纯粹的好奇与估价般的审视，然而，在二楼这个小小的角落，空气瞬间几乎凝固。

吴邪的呼吸骤然一促，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就是它！蛇眉铜鱼！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那些被迷雾笼罩的往事，三叔留下的破碎线索，那些关于鲁王宫，关于西沙海底墓，关于各种谜团……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最终都汇聚到这条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的青铜鱼身上。他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仿佛这条鱼正无声地呼唤着他。

“下面这件拍品，蛇眉铜鱼，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拍卖师的声音平稳无波。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下已有人举牌。

“八十五万。”

“九十万。”

“一百万。”

价格在稳步攀升，参与竞价的多是些对神秘古物有兴趣的收藏家。吴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向解雨臣。解雨臣却依旧保持着那份闲适，甚至还有空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眼前正在进行的，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游戏。

当价格被抬到一百五十万时，竞价的声音明显稀疏、迟缓下来。拍卖师环视全场，正准备落槌。

就在这时，解雨臣终于动了。他没有举牌，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投向拍卖师，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一个数字：

“三百万。”

声音不大，却瞬间激起千层浪。整个拍卖场陡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惊诧、探究、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到位于二楼的那个雅座。一次性几乎翻倍！这是何等的气魄与财力！

短暂的寂静后，楼下角落里，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不甘响起：

“三百一十万。”

解雨臣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那并非嘲讽，而是一种绝对掌控下的淡然。他甚至没有看向那个竞争者，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五百万。”

“嗡——”会场彻底哗然。就连见惯场面的拍卖师，声音也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顿。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低声道：

“我滴个乖乖……”

黑瞎子推了推眼镜，笑容更深了些，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张起灵的目光则始终沉静，只是在那条蛇眉铜鱼上多停留了一瞬。

再无任何异议。

拍卖槌落下，发出清脆而笃定的一声响。

“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解雨臣这才缓缓放下茶杯，对身旁侍立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任何得色，仿佛刚才掷出的五百万，不过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他侧过头，对仍处于震撼与激动交织中的吴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道：

“东西是你的了。”

那一刻，新月饭店璀璨的灯火，周遭所有的窃窃私语和惊叹目光，都成了他的背景板。解雨臣坐在那里，无需任何言语，本身便是风暴眼的中心。新的旅程，或许就在这落槌定音间，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