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光正好,林间溪畔。
非月正就着清澈的溪水,浆洗两人换下的衣物。水声潺潺,她手下动作麻利,思绪却有些飘远——飘到那个让她气闷的源头身上。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那个源头就晃悠过来了。
笑悲秋刚练完一套掌法,浑身蒸腾着薄汗,就这么大剌剌地走了过来。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一件灰扑扑的、质地粗粝的外袍,腰间用一根同色布带随便一系。因着动作和系得敷衍,衣襟豁开老大一片,里面空空如也,毫无遮蔽。
晨光与林荫交错,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那并非养尊处优的白皙,而是常年习武、历经风霜的蜜色肌理,紧实而流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汗水沿着沟壑缓缓滑落,没入更下方隐约可见的、块垒分明的腹肌轮廓。
他就这么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又胡乱抹了把脖子,水珠四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非月手里的动作停了,眉头拧起,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你就不能……把里衣穿上吗?”
笑悲秋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闻言侧过头,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诧异:“嗯?穿里衣作甚?天又没凉,练完功还热得慌。”他甚至还扯了扯豁开的衣襟,让凉风灌进去,一副舒坦的样子,“男人家,露点皮肉怎么了?又没少块肉。”
他这副浑不在意的坦荡模样,让非月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了?光天化日,成何体统!更何况……她耳根莫名有些发热,别开眼,用力搓着手里的布料,声音更闷:“……有碍观瞻。”
“观瞻?”笑悲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笑两声,竟凑近了些,带着汗气和溪水清冽的气息,“这荒山野岭的,观给谁瞻?野兔子?还是你啊?”
最后三个字,他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惯有的、欠揍的调侃。
非月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说不清是羞是恼。她猛地站起身,端起木盆,把洗好的衣物用力拧干,水花溅起老高,有几滴甚至溅到了笑悲秋裸露的皮肤上。
“你爱怎样便怎样!”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背影都透着硬邦邦的怒气。
笑悲秋站在原地,抹了把溅到胸膛上的水珠,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俊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困惑:“……又怎么了?”他自认说得没错啊,天气热,男人打赤膊不是常事么?怎么又惹着她了?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非月一直憋到了晚上。
两人宿在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山洞里,铺着干草。笑悲秋倒是心大,白日那点“争执”转眼就抛到脑后,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悠长。
非月却有些辗转。山洞不大,两人铺位离得近,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比常人略高的体温。
夜里山间寒凉,她睡到半夜,觉得有些冷,无意识地在睡梦中朝热源靠拢。迷迷糊糊间,手掌似乎搭上了一片温热的、紧实的“地面”。
触感清晰传来——是肌肤,带着活人的暖意和弹性,底下是坚硬的骨骼和饱满的肌理线条。
非月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是笑悲秋!她的手,正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形同虚设的外袍布料,热度毫无阻隔地灼烫着她的掌心。
她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出来。黑暗中,她脸颊滚烫,呼吸都乱了。
讨厌……
她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却不知具体在讨厌什么。是讨厌他总是不好好穿衣的放浪形骸?是讨厌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慌乱反应?还是……讨厌这深更半夜、无人知晓的亲密触碰所带来的,那种让她口干舌燥、心慌意乱的陌生悸动?
她再也不敢乱动,僵硬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紧紧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而身旁的笑悲秋,对此一无所觉,兀自睡得酣沉。
只有山洞外呼啸的风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