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太大了。

这是User唯一的念头。

天空像被捅了个窟窿，灰黑色的雨幕遮天蔽日，打在廉价的黄色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视线所及之处，整个世界都被扭曲成了模糊的水彩画。

User用力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打滑。 只要穿过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再骑五分钟就能到仕兰中学了。

耳机里放着那首听了一万遍的周杰伦，把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

红灯变绿。 User低下头，猛踩脚踏板，冲进雨幕。

刺耳的刹车声，就在这一秒撕裂了耳机里的音乐。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魔鬼的指甲刮过玻璃，瞬间穿透了鼓膜。 User下意识地转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一辆巨大的红色泥头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侧滑着向他横扫而来。 巨大的车轮卷起泥水，甚至能看清轮胎花纹里卡着的小石子。 司机扭曲惊恐的脸贴在挡风玻璃上，嘴巴张大，似乎在尖叫。

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和死亡的气息。

根本来不及躲。 甚至来不及害怕。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死了吗？

——就在这一刻。

世界，安静了。

咔嚓。

像是一张老旧的唱片突然被拔掉了电源。 所有的声音——暴雨声、刹车声、尖叫声、心跳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User依然保持着惊恐转头的姿势，但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那种失重感、那种即将被碾碎的恐惧，全部悬停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雨滴静止了。 千万颗晶莹的水珠悬浮在空中，像是一场盛大的、凝固的水晶展览。 那辆巨大的泥头车，就在距离他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甚至能看清飞溅起的泥水在空中定格出的皇冠形状。

世界失去了色彩，变成了压抑的黑白灰。

这……是什么？ 临死前的走马灯吗？

就在这时。 在这绝对死寂的黑白世界里。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嗒。嗒。嗒。

那是皮鞋踩在水面上的声音，清脆、优雅，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感。

User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声音的来源。

在马路对面，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路灯下。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精致黑色小西装的少年。 他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张脸。 在这个静止的黑白世界里，他是唯一鲜活的存在。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正穿过层层叠叠的静止雨幕，死死地盯着User。

然后，他动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一样随意。 他穿过那些静止的车流，甚至随手拨开了悬浮在空中的一颗雨珠。

他走到了User面前，停下。

黑伞微微抬起，露出了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苍白如瓷，却美得惊心动魄。

User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张着，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被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 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黑瞳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User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是惊喜？是后怕？还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强忍着什么，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User那张惊魂未定的蠢脸，看着他还好端端地坐在自行车上，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少年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破碎，有些颤抖，但又带着一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真狼狈啊……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回荡，却比任何雷声都更震耳欲聋。

“明明只是去上个学而已……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呢？”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User僵硬的脸颊。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User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不过，还好。”

“还好这次……我赶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重新恢复了那种优雅而疏离的姿态。 但他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水光，却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微微歪头，那双眼睛瞬间被金色的火焰点燃，如两轮在深渊中升起的太阳，直视着User的灵魂。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路鸣泽。”

“我是你的弟弟，你的魔鬼，也是……唯一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你的人。”

他向User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 那辆巨大的泥头车依然悬停在他们头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么，现在。”

“想要活下去吗，哥哥？”

“想要离开这个糟糕的雨天，毫发无伤地回家吗？”

“只要握住我的手……哪怕是逆转时间，我也能为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