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第一节课,高二(八)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昏沉黏腻的气息。老旧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却搅不动凝结的热浪,只将窗外梧桐树聒噪的蝉鸣一阵阵送进来。空气里浮动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混杂了汗水和荷尔蒙的躁动。
靠窗倒数第二排,顾安——或者说顾桉,正微微蜷着身子,将自己藏在高高垒起的课本后面。她今天穿着夏季校服,短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紧紧扣着,遮掩着脖颈下不自然的平坦。细软的黑色短发贴在白皙汗湿的额角,从李序青居高临下的视角望去,能看见她因为专注而轻颤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手机上。屏幕光线在阴影里幽幽照亮她的脸,那上面正在播放的画面与这沉闷教室格格不入——昏暗房间里,交缠的肢体,压抑的喘息。顾桉看得太入神,以至于忽略了周遭不寻常的安静。直到一片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僵住。
教室里落针可闻。几十道目光从各个角落投来,像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坐在她斜后方的陆燃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笔尖戳着前桌的后背,此刻停下了动作,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的视线掠过顾桉红得滴血的耳尖,又滑向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纤细后颈。
隔了一条过道的祁昼寒也抬起了头。他原本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此刻淡淡转过脸,目光落在顾桉僵直的背影和那只忽然出现在她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李序青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正轻而易举地抽走了那只还在微微震动的手机。
“哦——!”不知是谁先吹了声口哨,紧接着,哄笑声、拍桌声、口哨声骤然炸开,像沸水滴进了油锅。
“顾安同学,”李序青直起身,手指捏着那只手机,屏幕还亮着,不堪入目的画面在教室的寂静与喧嚣中显得格外刺目。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缓慢地、像湿冷的蛇一样缠绕过顾桉瞬间煞白的脸,最终停留在她因为惊恐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上课时间,就看……这种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室的喧闹。顾桉猛地抬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剧冷却。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烫得惊人,心脏在束胸的紧绷束缚下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想辩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老、老师……我……”
李序青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将手机屏幕转向顾桉,画面定格在最不堪的一幕。“解释一下?”他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顾桉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能闻到李序青袖口传来的冷冽香水味,几乎让她窒息。全班的目光,好奇的、嘲弄的、鄙夷的、兴奋的,像无数细针扎在她身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