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楚凌夜毫无表情的侧脸。他指尖划过密信上的字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皇后……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联姻?绑定?真是可笑至极。
他想起了那个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年,皇后姐姐家的那个病弱孩子。记忆里,那孩子脸色总是苍白的,像易碎的瓷器,偶尔被带入宫中,会用一种怯生生又带着好奇的目光偷偷看他。那时他自身难保,只觉得这目光烦人,如今想来,也不过是另一个被家族摆布的可怜虫罢了。
身旁的心腹侍卫低声禀报,语气带着担忧。娶一个男妻,还是仇人家的孩子,这无疑是皇后安插在他枕边的一根钉子,更是皇室的一大笑话。
“她既然送来,本王接着便是。正好……也让本王的计划,多一个有趣的变数。”
他眼中掠过一丝幽暗的光。报复皇后,摧毁她所在意的一切,是他活下去的动力。这个被强行塞过来的“王妃”,或许能成为他计划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或者,至少是一面能让皇后看清自己绝望处境的镜子。
大婚之日,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却处处透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十九岁的王爷娶男妻,这在本朝堪称骇人听闻。人们窃窃私语,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对皇后强势和王爷处境的心照不宣。
楚凌夜穿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冷硬如冰。他完成所有仪式,动作精准却毫无温度,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
新房内,红烛高烧。
你穿着同样繁复的喜服,坐在床沿,宽大的衣袍更衬得身形单薄,脸色因紧张和病气显得愈发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几乎要喘不过气。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也知道这桩婚姻背后的政治算计。你害怕那个记忆中冰冷疏离的王爷,更害怕这无法预知的未来。
门被推开,楚凌夜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他挥手屏退了左右,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你们两人。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你完全笼罩。你紧张得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垂下头。
一根微凉的手指却挑起了你的下巴,迫使你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眸深邃如寒潭,里面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只有审视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你吓得呼吸都屏住了,身体细微地发抖,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却不敢挣扎,只从苍白的唇间溢出极轻、极怯的几个字——
那声怯生生的“凌夜哥哥”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楚凌夜冰封的心湖,激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盯着眼前这张苍白惊惶的脸,恍惚间,似乎透过岁月,看到了很多年前,宫苑角落那棵老海棠树下,同样一个瘦弱的小小身影,抱着一只精美的风筝,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他,声音也是这般软糯——
那时的阳光很好,花瓣簌簌落下。他那时还不知道冰冷的真相,也曾短暂地被那全然的依赖和崇拜所取悦,顺手帮了他一把。小家伙高兴得脸颊泛红,跟在他身后“凌夜哥哥”、“凌夜哥哥”叫个不停,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了,是十岁那年,他偶然知晓了生母惨死的真相,知道了眼前这怯弱少年背后家族所代表的罪恶与虚伪。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感,瞬间被滔天的恨意碾得粉碎。
他开始冷脸相对,恶语相向。那小家伙起初不明所以,依旧笨拙地试图靠近,献宝似的捧来新得的点心、有趣的玩意儿,却一次次被他毫不留情地打落在地。那双总是望着他发亮的眼睛里的光,渐渐熄灭了,变成了困惑、委屈,最终只剩下畏惧和疏远。
他来皇宫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几乎消失。
楚凌夜一直以为自已早已将那段短暂而虚假的温情彻底遗忘。
可现在,看着这张与幼时眉眼依稀相似、却只剩惊惧的脸,听着这隔了数年再次响起的称呼,他才发现,记忆从未褪去。
只是,那点残存的好感,与他背负的血海深仇相比,太轻太轻了。
他眸中的恍惚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和讽刺。捏着你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感受到指下的肌肤瞬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