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偷瞧的弟子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无声息地退开,生怕惊扰了门主——或者说,生怕坐实了门主已然“走火入魔”的传言。
云枢之境,悬于九天之上,云雾缭绕间,并非仙鹤灵禽飞舞,而是无数精致绝伦的傀儡静默穿梭,执行着主人无声的命令。这里是修仙界最奇诡也最令人忌惮的宗门——千傀阁。而阁主云枢,正是那个让各方巨擘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傀儡师。
他强大,却近乎隐世。外人只知他操控的傀儡大军足以踏平一宗,却不知他本人最痴迷的,并非征伐,而是案头那具倾尽了他毕生心血、世间所有难寻资源的完美造物。
静室内,流萤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云枢执着一块浸满灵液的雪蚕丝软布,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为玉榻上静卧的人形傀儡擦拭。
这具傀儡,每一寸肌理都以万年温玉为骨、天蚕冰丝为脉、星辰银砂塑形,五官更是雕琢得超越了世间一切生灵之美,尤其是那双此刻轻阖的眼眸,若是睁开,真真是魅惑众生,令日月失色。他是云枢的道,他的痴,他超越生命的杰作。
宗门长老们都觉得他们的阁主疯了,竟日日以自身精血喂养一具死物,甚至对着它絮絮叨叨,讲述修仙界的种种趣闻八卦,从东海的蛟龙打架,到西域佛宗丢了舍利子,事无巨细。
“卿卿,今日听闻玄天宗那位眼高于顶的圣子,下山降妖时,反被一只小狐妖骗走了贴身玉佩,正发动全宗人手追查呢,真是…有趣。”
云枢唇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温柔。他从不以心神烙印操控这具傀儡,他固执地认为,真正的完美造物应有自己的灵魂。他喂养他,陪伴他,是希望有一天,他能自己“醒来”。
“卿卿”是他暂时的呼唤,意味着亲密与期待。他希望,名字该由他醒来后自己决定。
擦拭到那修长完美、指节分明的手时,云枢的目光格外专注。这双手,他用了九幽玄铁与生灵木心融合,坚不可摧又蕴含着奇异的生机。
就在灵液滑过指尖的刹那——
云枢的动作猛地顿住。
呼吸似乎在那一刻停滞。
他…眼花了?
方才,那如玉雕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流萤光影的错觉,也不是他过度期盼产生的幻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真实无比的、属于生命初动般的悸动。
云枢的心脏骤然收紧,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节奏擂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腔,声声震耳。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只手,平日里掌控万千傀儡也稳若磐石的手指,竟微微发起抖来。
千年万年修炼出的沉静心境,在这一刻碎得荡然无存。
他不敢出声,不敢触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惊扰了那个可能正在萌芽的意识。
时间仿佛被拉长,静止在这一刻。
就在他几乎要确认那是错觉时,那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食指,又一次,轻轻勾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更清晰了些,仿佛初生的蝶翼尝试着挣脱束缚,笨拙却坚定。
嗡——
云枢的脑海一片空白,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近乎恐慌的紧张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张依旧静谧安睡的绝美容颜。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吗?
以心血浇灌,以神魂温养,寄予了所有偏执与痴迷的愿望…终于得到了回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即将碰到那脸颊时猛地收回,生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散这缕刚刚汇聚的灵性。
他就这般僵在原地,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巨浪,痴迷、狂喜、忐忑、难以置信……最终全都化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微颤的轻唤,蕴含着千年的等待与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