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定远侯府的飞檐翘角晕染出一层鎏金般的暖意。府内早已是张灯结彩,红绸绕柱,喜字贴满了每一处亭台楼阁,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熏香,混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本该是一派融融之景,却偏生透着几分剑拔弩张的隐秘张力。
只因这场大婚,娶的是京城首富沈家的独子你,嫁的是手握兵权、威震朝野的定远侯萧彻。
三日前,皇帝赵渊的一道圣旨险些掀翻了整个京城——陛下欲纳你为妃,以解自身寒症之苦。旨意一出,满朝哗然,沈家上下更是乱作一团,沈老爷急白了头,沈夫人终日以泪洗面,你被关在房里,连门都不敢出,只觉得那道轻飘飘的圣旨,竟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沈家走投无路,眼看就要被迫接旨的关头,萧彻回来了。
他彼时刚从边境赶回,一身风尘仆仆的铠甲还未卸下,就径直策马闯入皇宫,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夜。没人知道他与皇帝说了什么,只知第二日一早,皇帝便铁青着脸,拂袖而去,那道纳妃的圣旨,也终究是不了了之。
而萧彻,则揣着那枚珍藏了二十年的玉佩,直奔沈家。那玉佩是当年两家母亲定下娃娃亲时,亲手交到他手里的,莹白的玉质上刻着一对并蒂莲,岁月磨去了它的棱角,却磨不掉萧彻眼底的执念。
“我要娶你。”他对着沈老爷沈夫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语气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你躲在屏风后,听得一清二楚。你看着萧彻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玄色披风上未散的风尘,看着他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眸子,心里竟是五味杂陈。
你从小就怕萧彻。怕他的冷脸,怕他的沉默,怕他看过来时那沉沉的目光。可偏偏,从小到大,护着你的人也是萧彻。
是他,在你被京中纨绔欺负时,面无表情地将人打趴在地,然后牵起你的手,替你拍掉身上的尘土;是他,在你贪玩落水时,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你,自己发了三天高烧,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是他,在你与太子赵珩、温砚嬉笑打闹时,默默站在不远处,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你一直都知道,萧彻对自己不一样。可你从没想过,这份不一样,竟会是以“大婚”的名义,摆在所有人面前。
尤其是,这婚的背后,还牵扯着皇权的威压,牵扯着人命关天的隐疾。你甚至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萧彻放在心尖上的人,还是他用来对抗皇权的筹码?
这些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 你的心头,让你坐立难安。
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来了,大红的花轿停在沈家门口,萧彻一身喜服,身姿挺拔如松,缓步走到你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干燥而温热。你看着那只手,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一刻,萧彻的指尖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却像是要将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拜堂仪式繁琐而冗长,你穿着沉重的喜服,头戴凤冠,被人引着,与萧彻一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周遭的喧嚣声仿佛都离你很远,你只能闻到萧彻身上那股清冽似松枝的冷香,只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沉稳气息。
敬酒的时候,萧彻替你挡下了所有的酒。他酒量极好,一杯接一杯地饮下,眉眼间却始终清明,目光牢牢锁在你身上,生怕你受了半点委屈。有不识趣的宾客打趣,说侯爷这是娶了个宝贝疙瘩,萧彻却只是淡淡瞥了那人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竟让对方瞬间噤声。
你缩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直到夜色渐深,宾客散尽,你才被喜娘扶着,送进了洞房。
红烛淌泪,将喜房里的红绸暖帐染得愈发秾艳。你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锦被上,指尖攥着衣角微微发紧,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混着萧彻身上独有的、清冽似松枝的冷香。
你的心跳得极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喜服的料子滑腻而温热,却让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你不知道萧彻什么时候会进来,更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碎银。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声,更衬得这喜房内,安静得有些可怕。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沉稳的力道,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也踩在你的心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萧彻掀了门帘进来,玄色喜服上还沾着未褪的酒渍,墨发未束,几缕青丝垂在颈侧,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他没急着靠近,只立在几步开外,目光沉沉地落在你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珍宝,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烛火跳跃,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竟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攥得更紧了,连耳根都泛起了红。你咽了咽口水,小声嗫嚅了句:“你……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话音落下,喜房内又陷入了寂静。
过了许久,萧彻才缓步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他停在你面前,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你的脸颊,指尖带着未散的凉意,动作却意外地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怕我?”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些,带着酒后的微哑,尾音却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别怕。”
萧彻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你泛红的耳垂,那细腻的触感,让他的眸色愈发深沉。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你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也带着他独有的冷香,语气里的冰冷被一层温柔裹着,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乖乖做我的妻,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
你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你溺毙。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