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薄荷糖
那是个湿漉漉的周二傍晚,我刚带着三个兄弟晃进老城区梧桐街——选这里是因为听说最近在拆迁,乱,好下手。
阿彪踢翻了一个水果摊,老板哆嗦着掏出三百块。我靠着电线杆抽烟,觉得自己像个角色了。大学四年读的工商管理,论文写的是《中小企业合规经营》,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巷口路灯下,女孩一身黑色连帽衫,深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右腿渔网袜,左腿光着,踩一双高帮帆布鞋。她低头刷手机,屏幕光映着下巴尖。
“喂。”我弹掉烟头,走过去,“这条街,以后我们罩了。”
她没抬头。
阿彪跟着起哄:“妹妹,跟你说话呢。”
她终于抬起眼皮。帽檐下那双眼睛——我后来很多次梦见这双眼——清凌凌的,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罩?”她声音有点含糊,因为糖在嘴里,“怎么罩?”
我笑了,伸手想拍她肩膀:“比如,没人敢找你麻烦——”
手在半空被截住了。
我甚至没看清怎么冒出来的人。两个穿普通夹克的男人,一个捏着我手腕,一个已经按住阿彪的肩膀。动作快得像快进镜头。
“操!”我想挣,手腕像被铁钳箍住。
女孩终于站直了。她取下棒棒糖,我才看清是薄荷绿的。“新来的?”
“关你屁事!”我年轻气盛,另一只手挥拳。
接下来三十秒很丢人。我只记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肺里的空气全挤出去了。阿彪他们更惨,一个被反扣着跪地,两个已经趴那儿不动了。
女孩蹲下来。帽檐下,我看见她嘴角有个很小的梨涡——她在笑。
“工商管理系,陈屿。应届,挂了两科,爹妈在县城开超市。”她念简历似的,“带着高中辍学的发小,就想‘混社会’?”
我后背发凉:“你他妈谁啊?!”
她没回答,从口袋里又摸出颗糖,这次是粉色的。剥开,塞进我嘴里。
草莓味炸开。
“给你个建议,”她声音轻得像耳语,“真想混,先去‘暗河茶馆’端三个月盘子。就说——”她顿了顿,“‘薄荷糖让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