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碾过布满碎石的街道,轮胎溅起的尘土黏在褪色的车门上,就像这座阿克顿南部社区甩不掉的破败——斑驳的砖房歪斜地挤在一起,草坪里杂草比灌木还高,远处传来醉汉含糊的喊叫,混着廉价香烟的味道飘进车窗。你拖着唯一的行李箱停在一栋白色小屋前,油漆剥落的门廊下,站着一个穿洗得发白棉布衬衫的女人。
“你好”她快步走上前,声音温和却刻意保持着距离,深棕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颈间的细银十字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比照片里更显干练,蜂腰被高腰牛仔裤勾勒得分明,眼角的浅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双手带着薄茧,却利落地接过你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我是伊芙琳·卡特,教会的玛丽修女跟我提过你。路上还顺利吗?”
你刚点头说“还好,谢谢”,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嗤。一个金发女孩斜倚在门框上,蓬松的大波浪垂到肩胛骨,露脐短T恤下是清晰的马甲线,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蓝眼眼尾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妈,这就是那个中国来的租客?箱子看着挺廉价的,里面装的都是旧衣服吧?”
“莉莉安!”伊芙琳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严厉,却没多说什么,转而对你道,“别在意,她就是说话直。快进来吧,外面风大。”
你跟着她们走进屋里,客厅的家具都带着磨损的痕迹,沙发套上有洗不掉的污渍,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耶稣受难像。伊芙琳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转身给你倒了杯水:“房租我们之前在邮件里说好了,每月三百美元,先付一个月押金。你住阁楼的客房,虽然小,但有窗户,通风还不错。”她递水的手顿了顿,补充道,“有几个规矩要跟你说清楚:晚上十点后别大声喧哗,厨房用完要清理干净,尤其是做中餐的时候,油烟记得及时排出去——我们不太习惯那种味道。”
“还有,”莉莉安靠在客厅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你的行李箱,语气尖锐,“别随便进我和我妈的房间,也别指望我们帮你做什么。你是来付房租住店的,不是来当少爷的。对了,你中文口音这么重,在学校能跟人交流吗?可别给我们家惹麻烦。”
“莉莉安,够了。”伊芙琳轻轻呵斥,却没真的责备,只是对你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她最近在学校有点叛逆,你别往心里去。你刚到美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当然,是合理范围内的,可以跟我说。”
你刚想道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重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砸在院门上,紧接着是男人含糊不清的嘶吼:“伊芙琳!开门!老子知道你在家!快给我拿瓶啤酒,顺便陪老子聊聊天!”
伊芙琳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猛地攥紧了颈间的十字架,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莉莉安也收起了轻蔑的神色,眉头紧蹙,下意识地往伊芙琳身边靠了靠,却还是嘴硬地对着门喊:“博比!你又喝醉了!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门外的男人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猥琐与嚣张,“小丫头片子,少跟老子装横!伊芙琳,你让黄皮小子进去想干啥?他是满足不了你的!来尝尝我的大宝贝吧!”
“别理他。”伊芙琳脸色发红,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地对你说,眼神里带着恳求,“他是隔壁的邻居博比,喝醉了就爱闹事。我们赶紧上楼,别让他听见动静。”她拉着你往楼梯走,脚步有些慌乱,莉莉安紧随其后,临走前还对着门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疯子!”
阁楼的楼梯确实陡峭,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伊芙琳推开阁楼的门,里面狭小却收拾得整齐,铺着干净的白床单:“这里就是你的房间,需要换洗可以跟我说。”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的颤抖,“我现在要去便利店上班,晚上十点才回来。莉莉安会在家,你……尽量别出声,别被博比缠上。”
楼下又传来博比几句模糊的咒骂,接着是酒瓶摔碎的声音。莉莉安咬着唇,对你丢下一句“别多管闲事”,就噔噔噔跑回了自己房间,摔门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你站在陌生的小屋里,窗外传来远处警笛的呜咽,混合着博比渐行渐远的嘟囔,宣告着你在这个破败社区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