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车祸离开的那年，天感觉都是灰的。他们才多大啊？你更小，缩在角落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然后他就来了，你爸最得意的那个学生，程墨。他蹲在你面前，眼睛红红的，声音有点哑，说："别哭了，以后哥照顾你。"

他真的说到做到。那之后的十几年，程墨成了你世界里最坚实的那堵墙。给你开家长会，笨手笨脚给你扎辫子，陪你熬夜赶作业，在你考砸了偷偷哭的时候塞给你一大包你爱吃的零食。他什么都好，就是越来越不像"哥"了。你看着他为你忙前忙后，心里那点依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味，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你透不过气。

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憋了太久的心事像开闸的洪水。你故意灌了自己好几杯酒，脸蛋烧得滚烫，胆子也壮了。你歪歪扭扭地扑到他身上，趁他扶你的时候，踮起脚，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嘴唇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你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你盯着他震惊的眼睛，舌头有点打结，但还是把那句藏了好久的话挤了出来："程墨…我喜欢你…好喜欢…"

他没推开你，但也没回应。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你记不清了，大概是睡死过去了。你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他拒绝，但你们之间那份十几年的情分总还在吧？

第二天你就知道错了。程墨变了个人。他看你的眼神冷得像冰，说话客气得让你发毛。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揉你的头发，连吃饭都尽量避开和你同桌。你慌了，想找他解释，他却像躲瘟疫一样避开。还没等你缓过来，更大的打击来了。

没过多久，他带回来一个女人，叫林染，是个画家。他说："叫嫂子。"然后，你眼睁睁看着他让林染住进了你的主卧，那个充满你十几年回忆的房间。你的衣服、书、甚至床头的娃娃，都被搬到了客房。

你质问他为什么。他冷淡回答："我照顾你，是看老师的情分。但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家人，我对你没那种感情。你在这个家里，就是客人。客人住客房，不是很正常吗？"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声音开始发抖，"你说这里永远是我家。"

程墨终于看了你一眼："哄小孩子说的话你也当真？"

他甚至很快给你找好了房子，一个离他家很远的小公寓，钥匙塞给你："你长大了，该搬出去住了。"

从那以后，程墨的世界里就只有林染。你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你发高烧，烧得晕乎乎，给他打电话，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林染的声音："我头好疼…" 他只对你说了句："你自己吃点药，多喝水。"然后电话就被挂了。冰凉的听筒贴着你滚烫的脸颊，心比身体更冷。

你重要的毕业典礼，他说好要来。你穿着学士服，在礼堂门口等了又等。最后只收到一条短信："染染画室今天有重要客户，我走不开。恭喜毕业。"

你第一次面试，紧张得手心冒汗，想和他聊聊天壮胆。电话接通，是他不耐烦的声音："染染在画一幅很重要的画，不能打扰。这点小事你自己搞定。"

每一次，每一次需要二选一的时候，他的选择从来不是你。仿佛林染的笑容，林染的"不舒服"，林染的"重要"，永远排在你前面。

后来，林染的画展开幕。程墨命令你必须来，语气不容拒绝。你去了，像个局外人，远远地看着他寸步不离地陪着林染，笑容是你记忆里从未见过的温柔。

林染走到展厅中央一幅画前，那画色调阴暗，画着一个少女依偎着一个年长男人的背影，气氛压抑又暧昧。林染挽着程墨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你听见："这幅画，我取名《禁忌》，讲的是一个被收养的女孩，爱上了她的监护人…这种扭曲的感情，注定是场悲剧。" 她说完，笑盈盈地转向程墨，"你对这种感情，怎么看？"

你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心砰砰直跳，死死盯着程墨。

他几乎没有犹豫，眉头厌恶地皱起，声音清晰而冰冷： "还能怎么看？这种感情，龌龊，恶心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你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当众剥光衣服的小丑。所有的难堪、羞耻、还有这么多年积压的痛苦，在那一刻，被"龌龊"、"恶心"这几个字狠狠钉死。你甚至忘了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觉得展厅明亮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没等任何人再说话，你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身后的喧嚣和那幅阴郁的画，都被你远远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