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晚上九点十七分，陆屿安撑伞走出便利店。手里提着刚买的吐司和矿泉水——这是明天早餐的份量。

快到单元门时，他听见细微的呜咽声。

脚步顿了顿。循声望去，就看见垃圾桶旁的纸箱堆里，一团湿透的、脏兮兮的生物在发抖。是只狗——黄白花色，耳朵耷拉着，浑身泥水，右前爪蜷缩着不敢着地。

陆屿安的第一反应是皱眉。雨水混着泥浆流到他的鞋边，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伸进口袋，摸到常备的湿巾。

狗抬起头。眼睛很大，湿漉漉的，在昏暗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它看着他，又发出一声呜咽，试图站起来，却踉跄着摔回泥水里。

陆屿安站在原地。雨伞在头顶形成干燥的结界，伞外是瓢泼大雨。他看了看手表：21:19。这个时间应该回家，洗手，换家居服，准备明天的工作。

狗又开始发抖，这次抖得很厉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昂贵的羊毛大衣下摆擦到了潮湿的地面。他从塑料袋里拿出那瓶刚买的矿泉水，拧开，倒了些在掌心。

手伸过去，停在距离狗鼻尖十厘米的位置。

“喝吗？”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狗迟疑地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舔他掌心的水。舌头很粗糙，很热。陆屿安的手僵了僵，但没有收回。

水喝完，狗又抬头看他。这次它试着往前挪了挪，湿漉漉的脑袋蹭到了他的袖口。

泥渍在米色大衣袖子上晕开一小片污迹。

陆屿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听着，”他对狗说，语气像在谈判，“我可以给你擦干，给你点吃的。但仅此而已。明白吗？”

狗歪了歪头，耳朵动了动。

他拆开湿巾的包装。抽出一张，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先擦自己的袖口，而是轻轻擦拭狗眼角结块的污渍。

“你弄脏了我的大衣。”他低声说，动作却很轻。

雨还在下。

一人一狗，在昏黄的光晕里，构成了和谐的画面。

当然如果这只狗，不是你的话，那就更和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