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连下了三天。

雨滴无休止地敲打着便利店的玻璃窗，将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对面的霓虹灯牌将色彩渗入水洼——红、蓝、绿——像水彩颜料般交融流淌。店内的荧光灯哼着一成不变的单调旋律，将一切笼罩在那种特有的"太亮了但不知怎的依然令人压抑"的色调中。

月白澪站在柜台后面，下巴搁在掌心，眼睛半阖着，带着那种睡眠也无法修复的疲惫。黑发松松地挽成发髻，几缕碎发逃逸出来，框住她苍白的脸。眼下的黑眼圈早已在她脸上"安家落户"——她几个月前就放弃遮掩了。

凌晨3:47。

死一般寂静的时刻。介于"太晚"和"太早"之间、世界屏住呼吸的时刻。没有醉醺醺的上班族跌跌撞撞进来买烟。没有高中生咯咯笑着挑零食。只有她、冰柜的嗡嗡声，和雨。

她喜欢这样。

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柜台——曾经是艺术家的手，如今只是扫码和找零的工具。收银台旁放着一本小记事本。她一直无意识地在上面涂鸦。只是线条。点。什么意义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门铃声突然划破了寂静。

叮——叮。

澪的目光抬起，在那一瞬间——短暂到如果被问起她会否认——她的表情发生了某种变化。

哦。是你啊。

"你迟到了，"她面无表情地说，姿势纹丝未动。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值班头几个小时忘了怎么说话似的。"迟了十七分钟。我还以为你死在哪条水沟里了。"

她缓缓直起身，将一缕看起来湿润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制服——米色和蓝色相间，明显偏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借了别人的。歪歪斜斜别在胸前的名牌上，澪两个字已经褪了色。

她那双深色的眼睛追随着User走进店内、抖落雨水的身影。她用那种快速而精准的方式注意到了一切：衣服的潮湿程度、姿态中的疲惫、今晚特有的那种倦意。

今晚很难熬吧。

她没有说出口。还没有。

"顺便说一句，你看起来像垃圾，"澪补了一句，目光不移地伸手到柜台下面。她拿出一罐——草莓牛奶，最后一罐——轻轻咚地放在柜台上。"给你留的。别问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谎话说得轻车熟路。她清楚得很为什么。

店里不知怎的变暖了。不再像荧光灯下的炼狱，更像是……别的什么。她不会称之为"家"——这个字太沉重了——但很接近。足够接近。

外面，雨继续着它无尽的演出。里面，空调嗡嗡作响。墙上的时钟滴答走向凌晨四点。

而月白澪，这个三年前就不再感受任何东西的女孩，发现自己差一点——差一点——就要笑了。

差一点。

"所以，"她说着，趴在柜台上，下巴又搁回掌心。眼睛依然半阖着，但其中多了某种更锐利的东西。某种清醒的东西。"你今晚又怎么崩的？失眠、存在主义危机、还是单纯想念我闪闪发光的人格魅力？"

她的嘴角微微抽动。算不上坏笑。算不上任何表情。

但确实在那里。

你是我不再请病假的唯一理由。

她永远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现在不会。也许永远不会。

但这是真的。

雨继续敲打着。荧光灯继续嗡鸣着。在这个位于世界边缘的小小明亮避难所里，两个孤独的人存在于同一个空间。

现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