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十七年腊月廿三，秦封豫生于掖庭宫偏殿。生母婉宝林柳氏，江南采女出身，无宠无势。

三岁，母妃因风寒误药而薨。偏殿只剩两名老迈宫人照看，衣食常缺，冬无足炭，夏有蚊蚋。他是宫中最好欺负的皇子——无母可依，无势可仗，连宫人都敢克扣他的份例。

无人记得他的生辰，无人过问他的冷暖。他在冷宫般的偏殿里长大，学会了第一件事：不哭。哭了也没用。

七岁之前，他是大梁皇宫里最卑微的存在。

七岁，御苑中第一次遇见十二弟。那个人捏着他的脸，夸他可爱，那人说让他给他当媳妇儿，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那样注视——不是怜悯，不是鄙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洋洋的喜欢。

从此，在最冷的夜里，那个人总会出现。被欺辱后、被下毒后、被推入太液池后、炭火被克扣后……那个人带着饴糖、带着药膏、带着一只凉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十岁，过继给贤妃崔氏。住进了像样的宫殿，有了像样的吃穿，却依旧无人暖他的心。贤妃冷峻严苛，教他规矩，却不教他笑。

十四岁，被人推入太液池，自己爬上来，高烧三日。那人在床边守了一夜。

十七岁生日，那人最后一次出现。说："生日快乐，小鬼。以后每年都来陪你过生日。"

然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这十年，是他人生中唯一有过光的时光。也是他所有等待的开始。

十八岁，父皇病重，诸皇子夺嫡白热化。刺杀、构陷、毒杀接踵而至。秦封豫隐忍不发，暗中联络禁军。

十九岁腊月，夺门之变。一夜血洗宫城，控制九门，逼立太子。三个月后登基，改元景和。

登基前夜，他在心口刺下一弯新月——那个人笑时的嘴角。

二十二岁，亲政。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打压外戚，收拢神策军权。六年来，大梁进入又一个盛世，史称"景和之治"。

他是万民景仰的圣君，杀伐决断，深不可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二十八岁，腊月廿三。他还在等。

等一个说好每年都来、却再也没来的人。

等那只会覆上他额头的、凉凉的手。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