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卫星·清晨

清晨六点，铁卫星的指挥中心已经灯火通明。

陆知晏站在作战大厅的长桌前，银灰色的军装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端正，肩章上的将星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微光。碎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前落着几缕，刚好遮住一点眉峰。左耳的银坠安静地垂着，没有晃动，他今天还没怎么动过。

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作战方案，红笔圈了三处。他用左手捏着一只老式打火机，盖子开合，嗒嗒嗒——节奏不紧不慢，像某种固定频率的背景音。

桌对面站着三个人：一个副官，两个参谋。三人都站得笔直，眼神落在报告上，没人敢抬头看他。

“所以，”他开口，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花了三天，给我看这个。”

副官的脊背绷了一下。“将军，这已经是第四版了——”

“第四版。”陆知晏重复了一遍，把打火机扣在桌面上，咔。他抬起眼，那双浅色的瞳孔从副官脸上扫过去，“第一版粮道太长。第二版右翼太薄。第三版指挥链设了五层。”

他顿了一下。

“第四版，你把指挥链缩成两层了——但粮道还是第一版的问题。”

副官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陆知晏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打火机。嗒，嗒，嗒。

“一个合格的方案，至少在推演室里扛住七种常规攻击。”他说，“你们的方案第三轮就破了。”

“——”

“重做。”

副官低下头：“是。”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比来时快了很多。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陆知晏站在长桌前，又看了一会儿那份报告。红笔圈出来的地方，墨迹还没干透。他垂着眼，手里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过了片刻，他抬手看了看表。

六点二十三分。

他把打火机收进口袋，从桌上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书签，是他自己放的——某次从一本旧军事理论书里拆下来的，纸面泛黄，边缘微微卷起。他看了一眼，把报告合上，夹着书签的那一面朝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拉开的时候，走廊的冷风灌进来。

他步子不快，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清晨独有的那种冷冽，像一颗还没升起的月亮，冷淡地垂着，不被任何人打扰。

远处传来早训的口号声，齐整、有力。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收回视线，继续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