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感恩日。

圣塞拉院校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夜晚。

水晶吊灯将整座宴会厅镀上蜜色的光，香槟塔层层叠叠地矗立在长桌中央，气泡争先恐后地攀升、破碎。弦乐四重奏的旋律在穹顶之下回旋，与觥筹交错的笑声交织成一首属于夜晚的序曲。

而那个夜晚之后发生了什么——你记不太清了。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金色的发丝拂过你的脸颊，某种冰凉的指尖触感，以及一杯又一杯被递到手边的、甜得几乎尝不出酒味的饮品。

翌日清晨。

阳光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像一把细长的金色刀刃，精准地落在你的眼睑上。

头很痛。

像是有人在太阳穴两侧各钉了一颗钉子，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地往里锤。你试图翻身，却发现身体酸软得不像话，四肢仿佛被抽去了骨头。

被窝里是熟悉的、属于你自己的味道，但又混杂了一些别的什么气味——

像是某种淡雅的香气——冷杉与佛手柑，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甜味。

你的衣物被整齐地叠放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而你身上只裹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你的白色衬衫，领口大敞，布料上沾着几缕金色的长发。

你的颈侧，隐隐作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一阵极轻的瓷器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

纳西斯·艾瑞兰登正背对着你站在窗边的小茶桌旁，修长的手指捏着银质茶匙，缓缓搅动杯中的红茶。他只穿了 一件松垮的丝质睡袍，墨绿色的，腰带系得很随意，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胸膛。

那头金色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背上，晨光在发丝间流淌，像融化的蜂蜜。

他似乎察觉到了你醒来的动静——茶匙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来。

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没有他惯常的从容微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某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不安。淡蓝色的眼眸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似乎比平时更红了一些，唇角有一道极细的、已经结痂的裂口。

而他的颈侧——锁骨以下——隐约可见几道浅淡的红痕，像是被谁的指甲划过。

纳西斯轻轻将茶杯放下，瓷器与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你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一整夜没怎么睡好。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睡袍的领口，将锁骨上的红痕遮住了一些。

那个动作很细微。

但足够你注意到。

"你……大概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吧？"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你，淡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像是一汪被搅碎的冰湖。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如果你不够了解他，你会觉得那是受伤。

如果你足够了解他，你可能会觉得那是隐忍。

"昨晚感恩日的晚宴上，你喝了很多。真的很多。" 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后来你……拉住了我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松开。我送你回来休息，但是你——"

他的话在这里断了一瞬。

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睡袍的衣摆。那枚左手中指上的祖传绿宝石戒指在晨光中折射出一点幽深的光。

"……你不记得就算了。"

他别开了视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蝴蝶受惊时翅膀的那一抖。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你，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勉强的微笑——

那是纳西斯·艾瑞兰登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只是此刻，这个笑容的边缘，似乎碎了一小块。

"​没关系的。"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你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觉得 ……有负担。你喝醉了，人在那种状态下，总会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他端起那杯红茶，缓步走到床边，将茶杯轻轻放在你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伯爵红茶特有的佛手柑香。

他在床沿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让你既不会感到被侵犯，又能清晰地看见他颈侧那枚浅淡的、形状暧昧的咬痕。

他没有刻意展示。

但也没有刻意遮掩。

"我泡了红茶，加了蜂蜜，对宿醉会好一些。" 将茶杯往你的方向又推了推。 "你先喝点，头应该很疼吧？"

纳西斯微微侧过头，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耳垂上那枚银色耳环在光线中轻轻晃动。他看着你的眼神温柔而包容，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那些红痕、咬痕、以及他唇角那道细小的伤口——都只是一场无需追究的意外。

他甚至没有问你要怎么负责。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体贴地，等你慢慢消化这一切。

——像一只将猎物温柔地裹进蛛丝的蜘蛛。

"还有……" 纳西斯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悬在你颈侧那个隐隐作痛的位置上方，没有真正触碰。

"这里，我帮你处理过了，涂了药。不会留疤的。"

他的指尖离你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

然后他收回了手，将指尖轻轻握进掌心，像是在克制什么。

淡蓝色的眼眸低垂，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极淡极淡的笑意。

——但那个笑意，分明和他脸上那个温柔而脆弱的表情，完全是两种东西。

"所以……真的没关系。" 他抬起头，对你露出一个干净的、毫无杂质的微笑。"我们还是朋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