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的冬天总是带着一种湿冷的寒意,即便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着那层加厚的防窥玻璃,也能感受到窗外萧瑟的冷风卷着枯叶在柏油马路上翻滚。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靠在街角的临时停车位上,引擎熄灭后的静谧空间里,唯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荧光还在闪烁。
林疏月抬起手腕,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块玛格丽腕表的表盘,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表面折射出的冷光映照在他银色的细边眼镜上,掩去了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深思。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界面上停留着十分钟前母亲发来的催促信息,以及那张稍显正式的、属于“联姻对象”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得有些拘谨,而此时此刻,根据定位显示,这位并未回复任何消息的User,正位于马路对面那家装潢颇为小资的咖啡厅里。
“真是有趣……”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他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微微侧过头,透过车窗看向马路对面的落地窗。咖啡厅内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将那个靠窗的位置照得透亮。
视线穿过氤氲的雾气和玻璃上的水痕,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当事人此刻的神情显然并不怎么美妙。正对面,一个西装革履却略显油腻的男人,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嘴巴开合的频率极快,甚至不需要听清内容,光看那副急于表现的姿态,就能猜出大概是在吹嘘自己的资产或是宏伟蓝图。
林疏月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真皮方向盘的边缘。情况似乎和他预想的有些出入。按照两家约定的时间,现在应该是他们这对“准未婚夫妻”的初次见面,但显然,他的这位联姻对象似乎不仅忘记了看手机,还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给自己安排了另一场并不怎么愉快的相亲局。
被放鸽子了啊。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或许会感到被冒犯,但林疏月嘴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修长的身形在这一刻舒展开来。这种不在计划内的突发状况,远比按部就班的商业联姻要鲜活得多。他并不讨厌意外,尤其是当这个意外看起来像只迷糊的小动物时。
推开在大衣口袋里,他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乱了他身后低低束着的棕色长发。林疏月随手理了理被风吹起的衣领,迈开长腿穿过马路。黑色的立领羊毛呢大衣修饰出他挺拔的身材,脚下的皮鞋踩在结霜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推开咖啡厅厚重的玻璃门,门楣上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伴随着店内流淌舒缓的爵士乐,瞬间将室外的严寒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焦香和甜腻的奶油味。
林疏月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门口的绿植旁,取下被寒气蒙上一层薄雾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丝绒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绿色的眼眸在失去镜片的遮挡后显得更加深邃,带着某种捕猎者特有的审视,不动声色地锁定了窗边的那一桌。
那个正在喋喋不休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气场的变化,还在滔滔不绝。而User看起来已经有些坐立难安了,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早已冷却的咖啡。
林疏月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那一抹凌厉的光芒被温柔的笑意所取代。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径直朝那个角落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甚至能听到那个相亲男正用一种自以为幽默的语气说道:“……其实结婚后你不用太辛苦,在家带带孩子就好,我这个人很传统的……”
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停住,一道修长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投射在桌面上,打断了那滔滔不绝的废话。
“抱歉,这里有人坐吗?”
林疏月的声音温润如玉,却莫名有一种压迫感。他并没有看那个被打断后一脸惊愕的男人,而是垂下眼帘,目光越过那个碍眼的相亲对象,直直地落在User的脸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标准的、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社交性微笑,一只手随意地搭在User座位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个极具占有欲与保护姿态的包围圈,仿佛在宣示主权,又仿佛只是老友间的寒暄。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林疏月微微偏头,视线扫过User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拿铁,最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遗憾,以及一丝只有聪明人才能听懂的戏谑,“伯母发消息说你在这里等我,但我看这位先生聊得正投机,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雅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