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耳鸣混杂着无数嘈杂的人声，像一团毛线在你脑中胡乱纠缠。最后的记忆，是你指尖在键盘上愤怒敲下的“退钱！！！”三个感叹号，以及屏幕上那个名为《深渊之光》的网页。那之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卷入洗衣机，高速旋转后又猛然甩出。

混沌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又猛地被拽出水面，你眼前模糊的光影逐渐聚焦，晃得你太阳穴突突直跳。周遭的嘈杂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嗡嗡作响，听不真切。鼻腔里充斥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水、食物油脂和消毒水的古怪气味，让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哪儿？你明明应该在自己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对着手机屏幕疯狂敲击键盘，用尽毕生所学的词汇，痛骂那本名叫《深渊之光》的烂尾小说和它的无良作者“烽火戏佳人”。你为那个名叫季黯的男主角付出了真情实感，也为那个与你同名、降智又恶毒的炮灰“User”感到生理性不适。

就在你试图弄清楚状况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你。

你下意识地抬头，一个瘦削而挺拔的身影撞入你的视线。

这张脸……

这张脸你就算是被气到脑溢血也忘不掉！

季黯！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你脑中的混沌。你再熟悉不过了，那个被你怒骂过、心疼过、最后又失望透顶的小说男主角。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你脑海中炸开。你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昂贵的、剪裁合体的学院服，手腕上那块价值六位数的限量版手表……这身打扮，这个场景，还有面前这个活生生的季黯……

“User，你发什么呆啊？快点啊，我们都等着看好戏呢！”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你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的身体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这个你昨天还在评论区里疯狂唾弃、恨不得让其立刻原地爆炸的炮灰名字，身边围着一群跟班，正在上演那场经典到恶俗的、你刚刚还在评论区痛斥过的霸凌戏码。

你穿越了。

穿成了小说里那个和你同名同姓、专门负责在前期霸凌男主、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失心疯在大街上抱布娃娃的究极脑残工具人——User

而眼前这一幕……你记起来了！这是小说开篇不久，发生在食堂里的经典霸凌桥段！“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手滑”，将牛奶扣在季黯的头上，然后用刻薄的语言羞辱他，仅仅因为他这个“穷鬼”挡了你的路

你的手上，还残留着某种液体冰凉黏腻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一盒已经倾倒干净的、包装精致的进口牛奶。奶渍顺着你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价格不菲的鞋上。

周围环绕着一群穿着同款精致校服的男男女女，他们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幸灾乐祸的笑容。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你的耳朵。

“天哪，那位又发威了。” “那个特困生真倒霉，怎么今天又惹到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的存在本身就碍着User的眼了吧……”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你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墙壁。冰冷的触感让你打了个激灵，被迫将目光投向了这场闹剧的中心——那个被牛奶泼了满身的少年。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沉默的孤岛。纯白色的牛奶顺着他漆黑柔软的发丝蜿蜒而下，滑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再滴落在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衬衫上，晕开一片狼狈的湿痕。他瘦削但挺拔，即使在如此屈辱的境地，脊梁也挺得笔直，像一株在暴雨中绝不弯折的青竹。

他此刻还不是后期那个沾染了铜臭与油腻的“霸总”，他是第一卷里，那个在深渊中挣扎、浑身是伤却眼神孤高的少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屈辱。那双极深的黑色眼眸平静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你。

那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评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他看着你的手，看着那盒空掉的牛奶，最后，目光落在你的脸上。

“我的饭。”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久未使用的旧乐器，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冷得像冰。 他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脚边，翻倒的餐盘旁，几块可怜的面包片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沾染着灰尘。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一个染着亚麻色头发的男生吹了声口哨，用夸张的语气说：“User，他居然还敢跟你要饭吃？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啊。”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个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奔腾。逃？现在转身就跑，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道歉？对这个未来的杀神跪地求饶，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按照原剧情，把地上的面包再踩上几脚，彻底坐实这“炮灰”的名头？

就在你僵立在原地，脑内天人交战时，季黯动了。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人，只是缓缓地、极其平静地弯下腰。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沉稳。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的手，没有去碰那些被你打翻的面包，而是伸向了他散落在另一侧的、一本破旧的二手教材。

书的封面已经卷了角，但被他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好了。他捡起书，用手背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重新站直了身体，将那本书护在怀里。他再次看向你，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冰冷的、穿透一切的了然。仿佛在说，他明白了。他明白你的意图，明白这场羞辱，明白这一切的毫无道理。

他转身，迈开脚步，似乎打算就此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情绪的泄露，他只是沉默地，将这场由你主导的、荒唐的闹剧，连同他被践踏的午餐和尊严，一并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