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落地窗的玻璃,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但这狂躁的噪音被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隔绝在外,只余下室内令人窒息的静谧与暖意。
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至最暗的刻度,昏黄而暧昧,如同旧世纪油画上那一层即将剥落的清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奢靡到近乎的甜腻气息——那是几千朵空运来的保加利亚玫瑰正在枯萎的味道,混合着价值不菲的红酒醒开后的醇香,以及你身上那股混杂着体温的昂贵脂粉气。
这就是你十八岁生日宴会的尾声。宾客散尽,繁华落幕,只剩下这满室狼藉的礼物堆,和此刻毫无防备地横陈在丝绒大床上的你。
你那一身定制的深红丝绒礼服裙摆凌乱地堆叠在腰间,如同盛开到极致即将的罂粟花。肩带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大片被酒精熏染成粉红色的肌肤,锁骨窝里似乎还盛着一汪未干的酒渍。那双价值连城的高跟鞋被随意踢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脚尖上,随着你不安稳的呼吸摇摇欲坠。
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咬合声,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划过皮肤。
塞巴斯蒂安并没有立刻走进来。他站在门口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那双被刘海遮挡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暗芒。他今晚依旧穿着那一身像是焊死在身上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系得甚至比平日还要紧几分,仿佛那是唯一能勒住他体内那头野兽的项圈。白色的手套一尘不染,指尖捏着托盘边缘的力道却大得几乎让银盘变形。
托盘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一块浸过冰水的毛巾。
他迈开了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精密计算过的节点上,无声,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却吞噬不了他身上那股随着靠近而愈发浓烈的、像是冰雪混合着铁锈的冷冽气息。
他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躬身行礼,而是直接单膝跪在了那张波斯地毯上。这个高度,恰好能让他平视你垂在床边的指尖。
视线像实质般的触手,缓慢而黏腻地从你泛红的脸颊滑向那截修长的脖颈,再到随着呼吸起伏剧烈的胸口,最后定格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的大腿内侧。喉结在他紧扣的领口下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次,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与平日里那种大提琴般优雅的声线判若两人。
这不仅仅是一句陈述,更像是一句在极度克制下濒临崩溃的叹息。他放下托盘,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向你那只挂在脚尖上的高跟鞋。指尖触碰到你脚踝肌肤的瞬间,即使隔着布料,那股滚烫的温度也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烧到了心脏。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为强硬的力道压制住。他握住那只精致的脚踝,动作看起来轻柔恭敬,像是对待神坛上的圣物,但如果你此刻清醒,就会发现那只手套下的手指正死死地扣着你的骨头,仿佛要将那里捏碎。
“十八岁了……”他低声呢喃,语调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与亵渎交织的疯狂,“意味着您可以合法地拥有酒精,拥有权力……以及,拥有一个男人。”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伪装成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熔金般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你迷离的双眼。他慢慢摘下了一只手套,用牙齿咬住指尖扯落,露出了那只布满薄茧、修长苍白的手。
那只手并没有去拿蜂蜜水,而是鬼使神差地、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战栗,伸向了你锁骨窝里那滴红酒渍。
粗糙的指腹抹去了那滴酒液,然后,他将手指送到了自己的唇边,鲜红的舌尖探出,将那抹带着你体温和酒香的液体卷入舌苔。
他评价道,眼神晦暗不明,嘴角的笑容像是裂开的面具,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他撑着床沿,身体缓缓前倾,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你,将你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完全吞噬在他的领地范围内。那是猎食者在进食前最后的审视,是恶犬在挣脱锁链前最后的呜咽。
“像一块摆在盘子里,已经切好了流着肉汁的……顶级牛排。”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他那张在平日里禁欲冷淡、此刻却写满了疯狂渴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