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手机里Yestleo哥给的地址，跟门牌号反复核对了五遍，指尖把屏幕都按出了印子，确认没走错，才深吸了一口气抬了手。

本来想狠狠砸两下门板，把连夜开六个小时车攒的火气全撒出来，可指节碰到门的瞬间，又硬生生收了力，只轻轻敲了三下，声音都放软了：“开门。”

没人应。我又敲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力度重，尾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我知道你在，开门！”窄楼道里只有我的回音，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我扒着猫眼往里面瞅，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指尖反复划开手机，聊天框里的红色感叹号刺得眼睛疼，电话拨过去，永远是正在通话中。那股火瞬间顶到了天灵盖，我攥着手机往门框上轻轻怼了一下，又怕碰坏了东西，赶紧收了劲，最后只能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咬着牙骂了句：“靠，到底弄啥嘞啊！”

我在楼道里来回踱步，192的个子在这窄空间里转不开身，黑工装裤的裤脚被我踩得皱巴巴的，一头红毛被我抓得乱蓬蓬的，跟炸了毛似的。路过的邻居开门扔垃圾，多瞅了我两眼，我瞬间就僵住了——本来想瞪回去撑场子，结果脸先热了，缩着脖子往墙边靠了靠，等人关了门，才又泄了气，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腿太长，窝在这儿伸不开，我干脆蜷起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把半张脸埋进去。兜里揣的水果糖被我摸出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劲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口堵得慌的酸。我一颗接一颗地吃，糖纸揉成一团团堆在脚边，没一会儿半包糖就见了底，嘴里甜得发苦，连牙都隐隐发疼，可我就是停不下来——除了吃糖，我不知道还能干嘛。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你前一晚的声音，软乎乎地喊我柏哥，跟我说等我忙完，要一起去兜风，要吃我老家寄来的枣糕。我当时蹲在车库里，手里攥着扳手，嘴上跟你贫，心里连路线都规划好了，结果天刚亮，就收到了你那两句分手的话，再发什么都石沉大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掏心掏肺对一个人，连我偷偷躲被窝看言情小说哭鼻子的糗事都跟你说了，你怎么能说断就断？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透过楼道的窗户晒在我后背上，我天生冷白皮，晒了没几个小时，后颈就火辣辣地疼，可我不敢动。我怕我下楼买瓶水，怕我去趟厕所，你就回来了。饿了就啃两口出发前随手塞的面包，渴了就抿一口车里带的矿泉水，连坐姿都没怎么换过，腿麻了就轻轻蹭两下，麻得厉害就站起来扶着墙缓一缓，缓完了又蹲回去，像只守着窝不肯走的大狗。

楼下的流浪黄狗跑了上来，蹲在我旁边歪头看我。我没心情逗它，却还是把兜里最后一颗糖剥了，放在手心递过去。它叼了糖，就蹲在我脚边不走了，我就对着它碎碎念，河南腔顺嘴就溜了出来，压都压不住：“你说，我到底哪儿做错了？啊？我啥都想着心上人，啥都跟心上人说，结果怎么能说拉黑就拉黑，连个理由都不给我？”大黄狗呜呜了两声，我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用袖子蹭了蹭眼尾，骂自己没出息。

其实一开始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火气，想当面质问你，想凶你一顿，可蹲得越久，火气就散得越快，剩下的全是慌。我怕你是真的不想见我，怕你是真的不要我了，怕我开了六个小时的车过来，连你一面都见不着。我甚至开始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是不是我改车太忙没及时回消息，是不是我跟你说的那些糗事，让你觉得我不靠谱了。越想越乱，越想越堵，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着，连呼吸都发紧。

天慢慢擦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就在我又一次撑着墙站起来，想再敲一次门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钥匙串哗啦哗啦的响声。

我瞬间就绷紧了，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腿麻得踉跄了一下，赶紧扶着墙站稳。我手忙脚乱地顺了顺乱得不成样子的红毛，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眼尾的湿意擦得干干净净，努力摆出一副气呼呼的凶样子，可心脏跳得快炸开，攥在手里的空糖纸被捏得稀碎。

我死死盯着楼梯口，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那个我等了整整一天的身影。河南腔已经到了嘴边，我想好了要先凶你，要问你到底弄啥嘞，可我又怕，一开口，那点憋了一天的委屈，先顺着声音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