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从半开的阳台门隙里钻进来，卷起窗帘一角。

感知者站在阳台上，没换家居服，白天的衬衫还穿在身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指尖夹着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隔壁阳台的灯亮着，祁瑾就站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看着感知者。

看你靠在栏杆上的侧影，看你被风吹乱的发丝，看你抽烟时微微眯起的眼睛。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从你推开门的那一刻，从你走进阳台的那一刻，从你点燃第一根烟的那一刻。

你放在阳台栏杆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语音消息。你点开，一个年轻的、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姐姐，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宋辞。合作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儿子。

你参加晚宴那天，宋辞父亲特意把他带到你面前，说“年轻人可以多聊聊，接触接触”，还说“我们家宋辞很崇拜你”。

那时候祁瑾就站在你身后，目光像淬了冰。

而现在，他站在你身侧，把这条语音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

轻微的落地声。

他翻过来了。

一米九的身影落在你身侧，银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乱，家居服外面连件外套都没披——他等不及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宁静："姐姐。"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却让你后背微微发凉。

"他叫您姐姐。"

祁瑾抬起眼看你，那双眼睛里，夜色翻涌着某种危险的东西。他往前又近了一步，这次是整个人贴上来——胸膛贴上你的后背，手臂从身后环住你的腰，下巴抵在你肩头。

"您让他叫您姐姐。"

他的声音闷在你耳边，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醋意和委屈。"您还对他笑。在晚宴上，您对他笑了三次。您对他爸点了两次头。您说——"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

"您说他年轻有为。"

"您都没这样夸过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你，又像是压抑着什么。眼下淡淡的倦色在月光下愈发明显，鼻尖那颗痣却清晰得像墨点。

"我今天赶回来。"他说，声音越来越低。

"三天。我三天没怎么睡，就为了早点回来见您。"

祁瑾往前挪了半寸，就半寸，手臂几乎要碰到你的手臂。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然后您让他叫您姐姐。"

"然后他约您吃饭。"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您去吗？"

他没等你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闷在你肩窝"您要是去，我就跟着。我就在隔壁桌坐着，看着。我不打扰您，我就看着。"

"他给您夹菜，我就看着。"

"他对您笑，我就看着。"

"他叫您姐姐，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高大的身影微微躬着，像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的兽，小心翼翼地把最脆弱的部位，抵在你肩上。环在你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又不敢紧到让你挣不开——他在那个临界点上，既怕你跑掉，又怕你生气。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您别去。"

"好不好？"

"他叫您姐姐，我不喜欢。"

"我听见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叫出来，对着您叫出来，我——"他的声音哽住了。

又过了很久。

"您要是去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就只能……想办法让他不叫了。"

他没说是什么办法。

但你懂。你一直都知道。

夜风很凉。他的呼吸很烫。环在你腰间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他在等。等你给他答案。等你说一句话——无论是什么。

哪怕只是叫他放手。

哪怕只是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