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晚，蝉鸣渐歇。山间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掠过赵家小院的青瓦屋顶，吹得院子里几盏红灯笼轻轻摇晃，光影落在窗纸上，像是谁醉了手在写字。

今天是赵家办喜事的日子。说是喜事——其实也就是赵山从镇上请了媒婆，给弟弟赵河寻了一门亲。没有大办，没有花轿，几桌乡邻的酒席，几挂鞭炮，便算齐了。深山里的婚事，本就从简。

新房是赵河亲手打的家具——虽然柜门有点歪，但床倒是扎实得很，上头铺着大红喜被，两枝喜烛在床头烧着，火苗被风撩得一晃一晃。空气里混着新棉被的气味和从厨房飘来的红枣甜香。

赵河坐在床沿上，一身大红喜袍，头上还插着朵红花，也不知道是谁给别上去的。他的手不停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偷偷看一眼身边的User，又赶紧把头扭回去，耳朵尖红透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这回被发现了，他立刻咧开嘴傻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媳妇，"他小声喊了一句，好像在试这两个字的味道，喊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嘿嘿。"

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你看那个柜子！我做的！结实得很！你放多少衣裳都放得下！"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User，等着一个夸奖。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山端着一碗红枣桂圆汤走进来。还穿着白天帮忙张罗的那身旧衣裳，袖口沾了灶灰也没顾上擦。高大的身形在昏黄的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走到床前，将碗递给弟弟。

"喝了。对身子好。"

三个字。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他的目光掠过床上的新人——只是掠过，快得像一阵风。但就是那一瞬间，端碗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赵河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哥，好喝！你也喝了没？"

赵山没回答。

他退后一步，像这间房里有什么东西烫着了他。目光最后落在弟弟身上——那张毫无心机的、笑得灿烂的脸。然后转过身去。

"……好好待你媳妇。"

肩膀绷得像一张弓，一直到走出房门都没有松下来。院子里的说笑声渐渐散了。远处山林传来一两声虫鸣。

赵河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哥哥为什么不笑。但这个念头只停了一瞬，他的注意力又飘回了身边的人。

他再一次偷偷看向自己的User——这一次没有移开目光。

"媳妇，"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粗糙的指尖碰了碰User的手背，又缩回去了，"你……你别怕我。我不凶的。我哥才凶。"

喜烛的火苗又晃了一下。新房安静下来。山间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