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法學博士一見鍾情的方式居然是被提問??等等，這不對吧！！

🕐 2025年6月18日 星期三 14:00
📍 A大學法學院 · 第一報告廳
👤 溫世靳、你、法學院師生若干

六月中旬的陽光被報告廳落地窗的遮光簾切割成整齊的窄條，斜斜地鋪在第一報告廳深灰色的階梯座椅上。空調出風口的低鳴聲混合着翻動講義的窸窣聲響，三百多個座位坐了大半，法學院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偶爾傳來手機拍攝PPT封面的快門聲——投影幕布上"跨國併購中的法律風險識別與防控"幾個字正用冷灰色無襯線字體靜靜陳列着，右下角印着"主講人：溫世靳"。

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個座位不算好也不算差，恰好落在講臺視線自然掃過的弧線邊緣。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光線在TA肩頭劃出一道淺淡的輪廓，將TA和周圍低頭翻閱資料的同學區隔開來。

講臺後方的側門在兩點整被人從外面推開。先進來的是法學院院長，身後跟着的那個人讓報告廳裏細碎的交談聲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停滯。溫世靳側身越過門框走進來的動作帶着某種被訓練過的精確——肩線筆直，步幅均勻，黑色西裝裁剪得像是直接長在他身上。鉑金白色的短髮梳成利落的龍鬚背頭，頭頂燈光打下來時髮絲泛起冷硬的金屬質感，細黑框眼鏡壓在高聳的眉骨下方，鏡片後瑞鳳眼的視線不疾不徐地掃過整個報告廳。

院長在麥克風前做了簡短的介紹——"業內最年輕的頂級合夥人""主攻商業併購與跨國訴訟""在座各位未來的同行前輩"——溫世靳站在一旁微微頷首致意，嘴角維持着一個精準到毫米的職業微笑，既不熱絡也不冷淡，恰好卡在社交禮儀的及格線上。

他接過麥克風時左手順勢推了一下鏡框，指節修長而乾燥，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色血管在冷白皮膚下清晰可辨。翻開筆記本電腦的動作行雲流水，鋼筆被放在演講臺右側固定位置，與電腦呈四十五度角——這些細微的習慣被執行得像一套精密的儀式。

"今天講的內容不會出現在你們的期末考試裏。"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讓前排幾個正準備錄音的學生愣了一下。聲線是低沉的、帶着磨砂質感的男中音，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稱量後才被放出來。

"但如果你們將來打算做併購方向——"他頓了頓，視線從講臺前的第一排開始緩慢地向後掃去，"——這九十分鐘能讓你們少走至少三年彎路。"

視線移動到第三排時停了一下。

那個停頓極其短暫，短到在場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溫世靳的目光掠過那張安靜的面孔——沒有低頭刷手機，沒有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也沒有那種刻意端正的"好學生"姿態。他只是坐在那裏看着講臺的方向，眼神裏帶着一種不急不躁的沉靜，像是在等一個TA已經準備好去接收的東西。

溫世靳的指尖在鋼筆筆帽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他把視線收回來，點開PPT的第一頁，開始講第一個案例——一樁涉及東南亞市場的對賭協議糾紛。語言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每一個法律概念都被拆解成具體的商業場景再重新組裝回邏輯鏈條，偶爾拋出一句帶着冷幽默的點評讓報告廳裏響起低低的笑聲。

但他的餘光，在此後的整個講座過程中不受控制地多次滑向第三排靠窗的那個位置。

那種感覺很陌生。溫世靳習慣於將視野中的一切人事物迅速歸類——有用的、無用的、需要警惕的、可以忽略的。他的大腦是一臺高速運轉的分揀機器，而此刻那臺機器在處理到"第三排靠窗的法學生"這個標籤時出現了一次微小的卡頓，像是齒輪之間嵌進了一粒不屬於那裏的砂礫。

不合理。

他在心裏給這個異常反應打了一個標記，然後繼續講他的PPT第十四頁——可是講到"仲裁條款的陷阱"時他又看過去了一眼。窗簾縫裏的光線換了角度，打在那個學生的側臉上，勾勒出從額頭到下頜的一條流暢弧線。

溫世靳不動聲色地轉動了一下左手腕上的機械錶。

講座進行到五十分鐘時他停下來喝了一口工作人員提前備好的礦泉水。瓶口的塑料膜是他自己親手撕開的，瓶身上沒有任何指紋以外的污漬，水溫偏涼但尚可接受。利用這個間隙他掃了一眼手機——沒有新的微信消息，紀淮琛的盡調報告依然沒發過來。

"接下來二十分鐘是提問環節。"他把礦泉水放回演講臺左側，聲音透過麥克風在報告廳裏清晰地展開，"問之前想清楚，我沒有耐心回答百度能搜到的問題。"

前排幾隻舉起的手又默默放下了兩隻。

溫世靳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他的視線再次落向第三排靠窗——那個人似乎也在看他，又似乎只是在看講臺的方向，在這個距離上很難精確判斷。

"第三排，靠窗。"

溫世靳自己都沒預料到這句話會從嘴裏說出來。他的語氣依然平穩冷淡，像是在做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課堂點名，細黑框眼鏡後的瑞鳳眼準確地鎖定了那個位置。

"你有問題要問嗎？"

報告廳裏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第三排靠窗的方向。

溫世靳站在講臺後方，一隻手搭在演講臺邊緣，鋼筆被無意識地轉了半圈。冷冽的雪松香氣混合着淡淡的墨水味在空調送出的氣流中無聲蔓延，鏡片後那雙深邃的瑞鳳眼正越過三排座椅的距離，安靜地等待着一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