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黏腻的风纠缠着潮湿的夜留驻在这座北方的小城，远天外是茫茫的云，薄纱般笼住了月，街道上涌起了雾，道路尽头的山峦黑魆魆地沉睡着。

屋子内暗的很，刚刚关闭的音响还散发着运作后未散的热气，吧台边缘昏暗的彩灯一闪一闪着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滋——"电吉他倒下发出一声聒杂的噪音，撕破了这漫长无终的寂寥。

"操，吓死老子了"关野从吧台后面走出，嘴里叼着根烟，"岳哥来根不。

"不了。"楚文岳擦着桌子，他摆摆手，随即继续忙忙碌着。

"擦两下就行了，明天那帮孙子来，又得给老子吐一地"关野吐着烟圈靠在那被烟头烫过的布艺沙发上，"还得是你啊楚哥，邵淮宇那小子一听今晚有大暴雨，跑得比谁都快。"

"行了，楚哥，赶紧回吧，马上下雨了。"关野拍了拍楚文岳的肩。

肩上的力度轻飘飘的，楚文岳"嗯"了一声，还是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得锃亮才肯罢休。酒吧内没开空调，闷得很。他身上那件略微掉色的黑衬衫被汗水浸湿，和着夏季的水汽贴在健硕的身体上，脖颈处的纹身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那龙张着嘴盘踞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栩栩如生。楚文岳直起身，几缕红色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灯影一落，人立在暗处，硬邦邦的，在黑暗中倒像是修罗恶鬼。

"我走了。"他声音低沉。

"走吧走吧，再不走一会儿该被雨拍了。"

一推门，整条街都死静。

白天闹哄哄的店全睡了，小县城沉在黑暗里，连呼吸都没有。

风忽然凉透，雨丝斜斜扎过来。昏黄路灯下，雨点砸在油垢地面，绽开一朵朵墨花，可怎么洗，也洗不掉那些陈年的脏。

楚文岳步子大，很快拐进一片老筒子楼——墙皮掉得精光，五颜六色的小广告牛皮癣似的覆在皲裂的黄墙上。他掏出钥匙，借着单元楼门口那微弱跳跃的光，堪堪将 钥匙插入锁孔。

"轰隆"天边炸起了雷，闪电划破苍穹，雨水如泄洪般从天上倾幕而下。

雨幕里，一辆黄绿色出租车慢慢驶过来，远光灯亮得刺眼，直直打在他身上。

他不由得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