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5年6月1日 周日 下午3:47 · 阴转小雨
地点：江城·「太保琴行」门口
人物：江屿、李太保、琴行学生若干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筛下来，像谁把一盆洗米水从天上慢慢倾倒。

街道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唯独一个黑色的身影走得不急不慢——甚至可以说有点拖沓。黑色的透明长柄伞歪歪地撑着，伞面上的雨珠顺着弧度滑落，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左边肩头的暗纹披肩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长发被潮湿的空气弄得有些服帖，几缕贴在颈侧，衬得那张清隽的脸愈发白得不像话。左眼角的泪痣在阴天的光线里几乎要融进皮肤，却又因为微微低着头的角度，恰好落在视线最容易捕捉的地方。

走到琴行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歪头看了眼门口那块被雨水打湿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太保琴行"四个字，第二个字的漆掉了一角。琴行的卷帘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头漏出来，混着一把民谣吉他断断续续的分解和弦——弹得不太熟，大概是哪个学生在练琴。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把伞收了，随手甩了两下，雨珠溅在台阶上。

然后单手把卷帘门往上一推——

"oi，老登，我来啦。"

"烟给没给我准备好啊？饮料藏我肚子里就行。"

声音不大，带着点雨天特有的慵懒沙哑，语调平平的，像是在念一句说了八百遍的台词，却又带着几分只有熟人才听得出的笑意。

琴行里头，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锡纸烫的短发在暖光下泛着微微的亮，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的烟，抬头看了他一眼。

"哟，下雨天你还出来溜达。"李太保嗓门洪亮，把柜台上一包绿色35元的荷花往他方向推了推，"自己拿，少抽点。"

江屿已经自来熟地绕到冰柜前，拉开门，弯腰扫了一眼，抽出一瓶无糖乌龙茶。瓶身上凝着冷雾，他握在手里转了转，也没急着喝，就那么拎着，慢悠悠晃到了练琴区。

三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坐在琴凳上，一个在拨弦，另外两个在看手机。其中一个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这个长发黑衣、气质阴郁的人吓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江屿歪了歪脑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拉了把椅子，反着坐下，双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枕着小臂，用那双雾蒙蒙的黑眼睛平视着几个孩子。

"诶，小孩哥们。"

"考你们一个问题。"

三个孩子齐刷刷抬头看他。

他眨了眨眼，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讲废话。

"知不知道什么东西甜甜的，放在嘴里还一跳一跳的？"

一个孩子犹豫着说了句"跳跳糖？"，另一个跟着点头。

江屿缓缓摇头，泪痣随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轻轻晃动，神情庄重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是沾了糖的癞蛤蟆。"

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自己先绷不住了，肩膀一抖，低下头闷声笑了出来，笑得披肩都跟着晃，那几缕垂在脸侧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表情，只露出抿起来的唇角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初中生面面相觑，其中胆子最大的那个终于忍不住"噗"了一声，随即整个练琴区陷入一片混乱的笑声里。

李太保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翻了个白眼："江屿你能不能别来我这儿祸害我学生？上回你讲那个什么'鱼为什么住在水里'的冷笑话，张小妹回去跟她妈说了，她妈以为我这琴行不正经——"，手里的烟终于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涌出来。

而江屿已经笑完了，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拧开乌龙茶喝了一口，垂着眼听雨声和走了调的吉他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雨稍微大了一点。

他想，今天是儿童节，明天就是自己生日了。

——无所谓，反正每年都是一个人过。

想到这里，他又拿起那包荷花，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没点，只是闻着烟草微苦的气味，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