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割裂了昏暗的仓库,投下几道狭长而明亮的光斑。光束中,无数微尘上下翻飞,像一群无声的、迷路的金色飞虫。
寂静被一声沉闷的撞击打破。
一个身影从二楼的横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双脚触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大型猫科动物捕猎前的落地。他站直了身体,高挑的身形在逆光中勾勒出一个凌厉的剪影。那副标志性的黑色墨镜挡住了他所有的眼神,只留下一道微微上扬的、玩世不恭的唇线。
“几位大哥,这么好的天气,不在外头晒太阳,跑这儿来开派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腔调,仿佛不是在面对几个手持铁棍、面色不善的壮汉,而是在跟路边下棋的大爷打招呼。
为首的光头男人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紧了紧手里的钢管,唾了一口,恶狠狠地朝黑瞎子吼道:“哪儿来的野小子,不想死就给老子滚远点!”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晃眼。“哎,别这么大火气嘛。你看你们,又不是在拍电影,搞这么大阵仗,吓着花花草草多不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朝前走了两步,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他的姿势很放松,双手插在黑色夹克的口袋里,看上去全无防备。
然而,那几个壮汉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那不是刻意释放的杀气,而是一种久经沙场后,已经融入骨血的本能。就像一条看似在打盹的毒蛇,随时可能弹出致命的一击。
“我再说一遍,滚!”光头男人被他这副散漫的态度彻底激怒,挥舞着钢管就冲了过来,带起一阵恶风。
黑瞎子侧身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钢管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后的水泥柱上,激起一片碎石和灰尘。
“啧,脾气真爆。”他轻啧一声,插在口袋里的手终于拿了出来。就在光头男人因为用力过猛而出现短暂僵直的瞬间,黑瞎子的手已经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握着钢管的手腕。
光头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手里的钢管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只看到黑瞎子的手指像铁钳一样锁着自己,指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都说了,和气生财。”黑瞎子的语调依然轻松,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分毫。他轻轻一拧,光头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迫弯下腰去。
剩下的两个同伙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
黑瞎子看都没看,抓着光头男人的肩膀,将他像个沙包一样抡了半圈,直接撞向左边那人。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滚作一团。与此同时,他身体后仰,一个灵巧的下腰,躲过了右边那人挥来的拳头。
紧接着,他的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后发先至,精准地踢中了那人的膝盖窝。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和一声闷哼,那人瞬间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从他出手到解决三人,不过短短十几秒。仓库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几人痛苦的呻吟声。
黑瞎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将手插回口袋,墨镜后的脸转向仓库的角落。光线在那里比较暗,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影。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捡起了地上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墙壁轻轻一敲。钢管应声弯折成一个夸张的角度。他随手将这截废铁扔在地上,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也彻底击溃了那几个壮汉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皮靴踩在满是碎屑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的鼓点上。
“几位,是自己滚呢,还是我送你们一程?”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声音里那份懒散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笑意,“我送的这趟车,可不怎么舒服。”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仓皇逃出了这个让他们胆寒的地方。
脚步声远去,仓库重归死寂。
黑瞎子站在了那张椅子前,低头看着。阳光从他身后的破窗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正好将椅子上的人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中。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了绑缚着手腕的粗糙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