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三月末的苏州，细雨如丝。

平江路沿河的老街上，游人撑着伞慢慢走，伞面挤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河漂动的莲叶。艾瑞尔站在一间刺绣工作室的门口，收了伞，轻轻甩了甩水珠。

浅白金的长发松松编成辫子搭在肩侧，发尾洇湿了一点，颜色便深了些，像月光落进水里。她今天穿得很简单——雾灰色的羊绒开衫，白色的棉质衬衫，阔腿裤柔软地垂着，裤脚沾了星星点点的雨迹。

三天前她从巴黎飞到上海，又转高铁到苏州。此行是私人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想来看看——看那些照片里美得像梦的苏绣，到底是怎么一针一线，把江南的温柔都绣进了丝线里，中华文化对她来说是极其美丽而大方的文化，她尊敬而喜爱

工作室不大，木格窗棂把天光切成一块一块，落在墙上的绣品上。牡丹、锦鲤、小猫、江南山水——丝线在光里泛着极淡的珠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老板娘穿一件靛蓝色的棉布衣裳，手腕上一只老银镯子，自然带着匠人的气息，她知道艾瑞尔过来学习什么

“侬看，”老板娘拿起绣花针，对着光穿线，“这个叫滚针，绣花瓣的边，要这样……”

艾瑞尔凑近看。那双绿色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春水，专注得几乎要跟着针尖走。

她喜欢这里。

喜欢老板娘精湛的刺绣技术，喜欢木格窗里透进来的光，喜欢墙上那些绣品里藏着的时间。喜欢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叫她“德洛尔小姐”，没有人用那种打量名片的眼神看她。

在这里，她可以只是她自己。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

有人走进来。

艾瑞尔本来低着头在看绣绷，听见声音，便抬起眼——

是一个女人，是你

站在门边，正收了伞，伞尖滴着水，身上带着一点外面雨气的清冷。

那一瞬间——

艾瑞尔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很轻，像窗外那些看不见的雨丝，落在头发上，落在肩上，落在心里某个她从不知道存在的地方。不是声音，不是重量，只是一种感觉——好像命运的达摩克利斯剑，在这一刻落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看着。

你站在那儿，收伞的动作很轻，侧脸的轮廓很静。她看绣品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像一幅画里的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看。

艾瑞尔看了两秒。也许三秒。

然后你转过头来。

目光就这样遇上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听不见声音。木格窗里的光很软，落在你身上，也落在艾瑞尔身上。

你们就这么看着对方。

一秒，两秒

她感觉心里有一点……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雨落在水面上，涟漪太小了，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