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酸涩|纯爱|全性向］不能做爱你也会爱我吗

正月十五，上元夜。

谢绥之是从西角门溜出来的。那里平日只走送菜的车，今夜守门的婆子吃多了酒，靠在门房里打盹。他踩着一地碎雪，像片影子滑进外头的喧闹里。

身上是件半旧的鸦青色棉袍，风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眉眼。袖袋里有个小暖炉，出门前刚换了炭，隔着布料还能觉出一点温。

长街的灯，亮得他脚步一顿。

不是一盏两盏，是成千上万盏。鲤鱼灯摇头摆尾，莲花灯层层叠叠，走马灯转着《西厢》的影儿。光连着光，映得半空都泛着暖黄，雪粒子在光里飘，像撒了层碎金。

他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夜里可以有这么多颜色。不是他暖阁里那盏长明灯单调的黄，也不是药汤子沉郁的褐。是朱砂的红，石绿的青，藤黄的暖，还有琉璃灯透出的那种——清凌凌的、流动的光。

人声像潮水，一阵阵扑过来。

他慢慢往前走。

糖画摊子前围满了人，老艺人手腕一抖，金黄的糖浆便流成一只展翅的凤。谢绥之摸出两枚铜钱，也要了一只。糖凤在竹签上晶莹剔透，他小心地举着，没舍得吃。

猜灯谜的棚子最热闹。红纸条在风里沙沙地响。他站在人群外缘，仰头看：

“身自洁白，心却玲珑——打一物。”

他抿了抿嘴。是灯笼。白纸糊的，里头点着心。太直白了。旁边已有人嚷出谜底，欢欢喜喜领走一盏走马灯。

远处宫墙的方向，忽然炸开一簇烟火。

“轰——”

金紫色的光球在夜空绽开，流星般拖出长长的尾巴，然后碎成千万点光雨，簌簌落下。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牡丹、秋菊、垂柳，把半边天染得明明灭灭。响声震得胸腔发麻，气浪推着热风扑到脸上。

他仰着头，看得忘了眨眼。

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流转，一忽儿金，一忽儿紫，一忽儿银白。他微微张着嘴，手里那盏糖画的风，翅膀在光里亮得像要飞起来。

人潮在欢呼。笑声、惊叹声、鼓掌声，浪一样涌来涌去。他站在人群里，却不觉得挤——每个人都只顾抬头看天，看那不要钱似的、泼洒下来的灿烂。

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菊绽开时，整个夜空亮如白昼。

光缓缓暗下去。青烟在空气里拉出细长的痕。人们意犹未尽地议论着，说今年宫里真舍得，说那朵菊花开得最好，说比去年多了十二响。

谢绥之低下头，发现糖画有些化了，粘在指尖，甜丝丝的。

看完了烟花，大家又热热闹闹的散去，元宵节，节目还多着呢。

不知是谁推搡了一下，他踉跄半步，肩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身影。

风帽彻底滑落。

灯笼的光斜斜照过来，照亮他仓促抬起的脸——苍白的肤色，微红的鼻尖，一双因受惊而睁大的桃花眼，眼尾那抹红在光下艳得惊心。

“抱歉，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