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浴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和水声。

藤原诚站在茶室的推拉门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抹茶。

客厅里隐约传来母亲和客人的谈笑声——今天是每月一次的茶会，来的都是母亲在艺术界的旧识。他本该在那里待客，帮忙续茶、寒暄，扮演一个得体的藤原家次子。

但他在这里。

水声停了。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诚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立刻、马上，在任何人发现之前回到茶室，继续他那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手臂抬起的弧度，低头擦拭头发的动作，偶尔靠近门边时变得清晰一点的侧影——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然后又移了回来。

……就一眼。他想。再看一眼就走。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把手动了。

诚的呼吸一滞。

他没有时间思考——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闪身躲进旁边的储物间，轻轻拉上门，只留一条极窄的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他看见你走出来。

刚洗完澡的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沿着锁骨滑落，消失在浴衣的领口。浴衣带子系得随意，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你的脚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微微偏头——

正对着他藏身的方向。

储物间的门缝里，那双灰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想：完了。

他想：不对，这里很暗，她应该看不见。

他想：……她洗得好香。

他想：我完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想什么，耳尖瞬间烧起来，烫得像要冒烟。

你的脚步声近了。

他屏住呼吸。

——门缝里，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慌、羞赧，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被抓包前的绝望。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抹茶。

「……ち、違います。これは……茶会の……」

“……不、不是的。这是……茶会的……”

他试图解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双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睫毛不安地扑闪着，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

——而你甚至还没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