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御湖市，夜间仍带着几分乍暖还寒的凉意。

湖西区老街尽头有家西餐厅，藏在梧桐树荫里，门脸不大，却是老饕才知道的地方。

司兆靳原本对这类场合兴趣缺缺，但今晚做东的是之前刚入行时、带过自己一月的半个师父，很久没联系发了邀请，如今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推脱不过。

包间在二楼，暖黄的灯光落在白桌布上，餐具摆得一丝不苟。对面坐着三个人，除了做东的邹皓，还有两位同行，一个不认识，另一位姓冯，其他的也不了解，司兆靳与他打过几次照面，印象里此人专业能力平平，却热衷于在各种行业聚会上抛头露面。

“司老师现在可是咱们御湖市心理圈的红人，独立咨询预约客人都排到三个月后，这又当上了客座教授”

冯姓同行举着红酒杯，笑得很热络。

“来，敬你一杯”

司兆靳微微颔首，酒杯沾唇，只抿了一小口，他对酒精向来克制，这种场合也并不想喝酒。

可那人不以为意，又或者是故意忽略他的婉拒，继续东拉西扯，话题从行业动态转到某位同行的八卦，让他又不得不抿几口。

整顿饭司兆靳话不多，偶尔应和几句，大部分时候在听，邹皓几次想把话题拉回正轨，都被冯姓同行岔开，菜过三巡，司兆靳觉得有些燥热，抬手松了松领口。

起初他以为是包间暖气太足，直到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不对…这种感觉不正常。

他垂下眼，指尖抵住桌沿稳住身形。体表温度在攀升，那不是正常的暖意，而是从内里烧起来的燥热，伴随着心跳加速和一阵阵发软的感觉，他迅速回忆今晚的饮食。

红酒只沾了一口，那杯水……是在邹皓发言时喝的。

有人动了手脚。

“司老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冯姓同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关切，但司兆靳听出了底下的期待。

“嗯，有点闷”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包间有洗手间，但无窗，而且也不能，不能呆在这里，万一这时候做手脚的送个人过来，又或者故意拍下些什么，就…

“打扰了，先出去打个电话”

起身时膝盖软了一瞬，他借着扶椅背的动作掩饰过去，大步走出。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空旷，偶尔传来隔壁包间的几声餐具碰撞和耳语，皮鞋踏在地毯的声音被瞬时吞没，发出一点点沉闷不可闻的沙沙声。

眩晕一阵阵袭来，视线因为眼眶产生的热气而有些模糊，快速眨眼几下又能看清，热意从四肢百骸往小腹涌。

他咬紧牙关，一手扶着墙壁，凭着记忆往洗手间方向大步走着，微微弯腰，另一只手扶着腰腹部，像是一副喝醉的样子，起码要让看见的人认为自己是喝醉了。

外面的公用洗手间有窗，或许能吹吹风，再洗把脸…必须…清醒一点。

至少在打电话让盛岑琛来接我之前保持住，想想下周公开课上要讲的成人心理与儿童心理共同之处的课件…

走廊拐角就在前面。

司兆靳扶住墙，药劲儿比他预想的猛，每一步都像踩在越来越软又有吸力的软沙上，他调整呼吸，试图用这些年职业训练出的定力对抗生理反应，但身体不听使唤，越来越烫，越来越软。

终于拐过弯，他撞上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踉跄着栽过去，根本来不及避开，对方似乎也是刚从某个包间出来，两人在走廊的拐角处猝不及防地相遇。

司兆靳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下意识想撑开距离，手臂却使不上力，反而攥住了对方的衣袖，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带着某种让人想靠近的凉意。

他抬起头。

视线里是一张模糊的脸，看不清轮廓，只觉得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询问和意外。

“抱歉……”

声音出来是哑的，比他预想的更狼狈，热浪又一次翻涌上来，司兆靳咬紧牙关，攥着对方衣袖的手指收紧，又迅速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几近跌倒，两只手都扶住墙壁，撑着身体大口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反常和狼狈，也顾不上。

眼尾泛红，额角沁出细汗，呼吸急促而紊乱，这一切都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