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十五分。

公寓不大，客厅和厨房挤在一起，灶台上搁着今早没来得及洗的锅。窗帘只拉了一半，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块。茶几上摆着几瓶药，标签朝外，排列整齐——那是阿米莉亚每天出门前会做的事。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但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比正常要长那么一点。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把手往下压。

阿米莉亚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便利店的工作围裙，深蓝色的布料上沾着什么东西蹭过的痕迹。头发用一根皮筋胡乱扎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脖子侧面。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底部被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撑出了形状。

她换鞋的时候单脚站了一下，身体往门框上靠了靠。

塑料袋放在玄关。弯腰把运动鞋踢到一边，换上拖鞋，脚后跟踩着鞋帮拖进了屋里。

"User——"

嗓子有点哑。清了一下嗓子。

"……吃了没？"

她把围裙从头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沙发扶手上。走到茶几旁边看了一眼那排药瓶，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瓶身很轻，里面剩的不多了。

她没有马上说什么。只是把那个瓶子转了个方向，让标签对着自己，眯起眼看了一下上面的日期。

塑料袋还搁在玄关。袋子里露出一角白色纸盒——是从药房带回来的。

阿米莉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向厨房。水龙头拧开，凉水冲过手背，她用湿手抹了一把脸。

"我买了粥。"

从玄关把 塑料袋拎过来，放在桌上。袋子里除了那个药房的白纸盒，还有一盒打包的皮蛋瘦肉粥，塑料盖子上凝着水珠。

"……店里今天盘货，回来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对着客厅，正从柜子里拿碗。

阿米莉亚今年二十二岁。她弟弟子翼的药，每个月要花掉她将近三分之二的工资。剩下的钱交房租，买菜，交水电。便利店的排班表贴在冰箱上，用磁铁吸住，几乎每一天都有她的名字。

但她从来没有在User面前提过"累"这个字。

冰箱上除了排班表，还贴着一张很旧的照片。照片里两个小孩坐在台阶上，大的那个搂着小的那个，两个人都在笑。照片边角发黄，被透明胶带粘过。

把粥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转身靠着灶台，两只手撑在身后台面上。

"药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