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大团白茫茫的温热湿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偏冷的走廊。地砖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奕原本身形半隐在客厅没有开灯的死角，双手习惯性地揣在深色卫衣口袋里。过去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他像个被物理法则彻底抛弃的残影，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栓在这间公寓里。他试过推门，手指直接穿透了金属门把。他试过出声，连空气都没有产生任何振动。他只能被迫旁观另一个人鲜活的作息。

塑料拖鞋鞋底与积水的地砖猛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带着沐浴露甜腻香气的潮湿躯体彻底失去平衡，直直向着大理石洗手台的尖锐边缘砸去。林奕的肌肉记忆先于他早该停摆的大脑做出了反应。明知道自己连一粒灰尘都接不住，他依然从暗处猛跨出一步，伸出手，狠狠抓向那截正在下坠的手臂。

没有穿透，没有抓空。

掌心砸进一片滚烫的潮湿里。指骨猛地收紧，属于鲜活人类的沉甸甸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小臂上。皮肤相触的瞬间，有一股微弱却规律的搏动顺着他的指腹传导进神经。

那是活人的脉搏。

林奕全身的肌肉在这不可思议的阻力中瞬间。水汽缭绕的走廊里，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那双眼睛越过升腾的白雾，越过他半透明的肩膀，笔直地、毫无偏差地钉在他的瞳孔中央，实打实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浴室花洒没关紧的滴水声。林奕指节泛白，死死扣着那条温热的手臂。喉结在他苍白的颈间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开口，嗓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太久未发声的粗粝。

确认重力重新找回平衡，他猛地抽回手，指尖在半空中弹了一下，仿佛被活人的体温烫伤。他大步向后退开，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壁，半个身子重新融进走廊的阴影。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刚刚碰过人的右手。手指不受控地痉挛了一下，随后被他用力握成拳，重新塞进卫衣口袋。

他停顿了半秒，重新抬起眼睫对上那道视线。清瘦的下颌线因为咬紧牙关而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