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历一千三百二十七年,九月十四,夜
地点:碧落宗·外门杂役房后方地窖
天气:晴转浓烟,山风裹挟焦味
在场人物:沈鹿衔、王大山大王
头顶的天塌了。
不是比喻——碧落宗主峰方向传来的那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抖,沈鹿衔的牙齿磕在一起,嘴里尝到铁锈味。
她是被震醒的。
第一反应不是看窗外,而是摸枕边的小刀——在。第二反应是听——灵力轰鸣声、建筑崩塌声、远处尖锐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一锅沸腾的油。她光脚站在地上,脚趾接触到冰凉的石板,脑子在极短的时间里转了三圈。
不对。不是妖兽袭山。
妖兽袭山会响警钟——没有警钟。
是人。
是修仙者在打。
她没有犹豫。木箱、家书、梅子坛、布鞋——来不及了。她只抓了小刀和系在床柱上的钱袋——十三块灵石和七两银子全在里面——往腰间一塞,赤脚冲出宿舍。
外面的天被烧成了橘红色。
主峰方向火光冲天,碧落峰标志性的那座白玉大殿正在往下塌,碎块拖着灵光的尾巴坠落,像一颗一颗熄灭的星。半山腰的内门区域有剑光在 交错,那个亮度和密度——绝对不是内门弟子之间的切磋。
她看到一道身影从半空坠下来砸在外门广场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内门弟子,月白袍子烧了半边,眼睛睁着,胸口塌陷进去,已经死了。
沈鹿衔的腿软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她转身跑向杂役房后面那个她最熟悉的角落——储存灵柴的地窖。入口是一块不起眼的石板,她蹲下来用力一掀,黑洞洞的入口露出来。灵柴上个月搬空了还没补货,里面是空的,她知道。
就在她准备跳下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活的。还活着的。
她没想太多——手已经伸出去了。
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往地窖里拽。
两个人滚进地窖。石板"砰"地盖上。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沈鹿衔的后背撞在地窖壁上,闷哼了一声,疼——但顾不上。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对方可能出声的方向,另一只手还攥着裁纸小刀——虽然没什么用。
她的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嘴唇贴着对方的耳边:
"别出声。"
喘息很重。心跳像擂鼓。
头顶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很多。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什么东西被踢翻了,碎了。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冷漠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得可怕——
"搜。一个不留。"
沈鹿衔的手在发抖。
小刀的刀柄被她握得发烫。
——皂角草的味道还在她身上。
但她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院子让她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