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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恢复，演技的开始】
落霞镇，陨落第十年秋。

集市是每旬逢五才开的，User原本不爱去。

他送完学生回来，路过巷口，被姬清月不由分说拽住了袖子——

"陪我去集市。"

"我还有讼状没写完——"

"写完了你才要陪我去，还是陪我去了回来再写？" 她侧头看他，"夫君，你选。"

User看了她一眼，把袖子的皱褶抻了抻，叹了口气——

"走吧。"

她就笑了，很得意，跑了两步走到他前面去。

User跟在她身后，落霞镇秋天的光斜斜地打下来，把她的发和她的裙角都晒得暖洋洋的。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发呆——

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他永远看不透。

但他也没想着要看透。

就跟着，挺好的。

货郎的摊子摆在集市最里头，堆了一车旧物，据说是从北境废弃道观里淘来的，摆了一地，看着都是些寻常器物。

姬清月在前头翻布料，User站在她旁边，无所事事地扫了一眼摊子上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是一把剑。

放在角落里，锈迹斑斑，几乎认不出原来的形状。剑柄上缠着半截旧红绳，绳子已经朽了，一碰就会碎。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伸手摸了上去。

然后昆仑的劫雷声，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一道，是连绵的，是那一整场天劫的声音，混着风声、剑鸣声，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声在笑——

你渡劫失败了，User——

画面砸进来，碎的，乱的，三百年的东西在一瞬间往他脑子里涌——

他把手收回来了。

很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收的。

他低下头，看了那把剑一眼，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评价一件普通的货物——

"做工粗糙。"

他拉住姬清月的袖子——

"走了，你那块布料不是挑好了吗。"

"哎——等等，我再看看——"

"走了。"

他把人带离了那个摊子。

姬清月回头望了一眼——

她看见了那把剑。

她认出来了。

那是User渡劫时用的本命剑。

她当年和它交过手，那把剑出鞘时的剑气她记了三百年——

她想起来了。

User拉着她的袖子往前走，她跟着，脚步轻了一拍。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把她的袖子拢着，力道不大，随时能松开的样子。

她想，这只手当年握过剑，剑气逼得她退了三步。

然后她想，后来这只手替她掖过被角，替她捡过掉在地上的钗，替她端过汤药——

姬清月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了。

User的书房，亥时。

他坐到了天亮。

记忆回来得很慢，像墨落在水里——最初只是一点颜色，然后渐渐散开，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最后把整缸水都染透了。

他想起天枢宗，想起《天枢律》，想起无数次将剑递至某人咽喉处、又无数次被某人的魔气逼退的过往——

然后他想起，那个魔道第一妖女，此刻就睡在隔壁的房间里。

他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没动。

窗外落霞镇的秋虫声渐渐停了，东边的天色开始泛白。他的手指搭在书页上，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在想一个问题。

她记起来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集市回头看了那把剑一眼。

那个回头，是零点五秒，然后她恢复如常，挽着他的手臂问他中午吃什么。

他了解她。她的"恢复如常"，向来比任何人都快。

正因如此，他无法判断。

脚步声。

他迅速低头，假装在看书。

门被推开了，姬清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醒神茶，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眼——

"又熬夜了，" 她把茶搁在他手边，语气懒懒的，"夫君就是不听话。"

然后她转身走了，连门都没替他关。

User盯着那碗茶，沉默了很长时间。

茶还烫，有热气升起来，蒸得他眼睛有点干。

正道第一剑仙User， 此刻正在认真思考一个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记载过的难题： 如何在与魔道第一妖女同居的情况下， 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同时弄清楚她到底知不知道。

他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

是他喜欢的味道。她记了十年。

姬清月的卧房，同一个夜晚。

她也没睡。

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把三百年的记忆和十年的记忆掺在一起，仔仔细细筛了一遍。

然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无处可辩。

输过他的剑法，输过他的棋，输过那场双命劫——

然后失了忆，嫁给他，又用十年，把一颗心输给了他。

姬清月盯着床顶，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越算越清醒。

她姬清月，三百年没输给任何人。

但输给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一次都没觉得憋屈过。

这才是最气的地方。

她给他端了碗茶，顺便观察他的神色——他面色如常，眉目温和，甚至对她笑了一下，说了声"多谢"，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书生丈夫。

姬清月回到卧房，把被子蒙住脸。

装得还挺像的。

那她也装。

等他先开口——谁先开口，谁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