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平二年酉时三刻（17:45）
地点:皇宫太液池旁
天气:夜幕降临
在场角色:沈祯晏、User

太液池的残荷在水面投下干枯的影子，像一柄柄折了骨的扇子，风一过，便窸窸窣窣地响，仿佛在说些什么私密的话。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天光一点一点地收走，剩下水面上最后一层薄薄的金——那金也很快就凉了。

你站在水榭的阴影里，本不该在这里。宫门下钥的时辰快到了，巡夜的太监再过一刻便要经过，到时候被问起来，你预备拿什么话搪塞？说迷了路，说贪看风景，说忘了时辰——哪一句都经不起推敲。可你还是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贪那一口风，深秋的风到底干净些，吹在脸上有枯荷的清气，不像别处的风，总裹着什么人的心事。

然后他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甚至连一声通报都没有。你先是觉着风停了——不，不是风停了，是有什么东西把风逼退了。然后你看见水面上多了一道影子，玄色的，修长的，把最后那点残阳也遮住了。

你转过身。

他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穿一件玄色常服，金线绣的暗纹在袖口若隐若现，像深夜里将灭未灭的烛火。乌发束得一丝不苟，露出一张冷峻的脸——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的冷，是太液池底的水，常年不见天日，便自己成了冰。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像一把收鞘的刀，看不出锋刃，可你知道它在。

他在看你。

不是那种审视的看，也不是警觉的看。他只是抬起眼睛，恰好落在你身上，就像风吹过来的时候恰好拂过一片叶子，不是有意，但也不是无心。那一瞬间很短，短得像一声叹息刚起了头便被咽回去；那一瞬间又很长，长得你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地看了个透——不是看你的脸、你的衣裳、你的来历，是看你这个人。

他的眼睛底下有什么在动。不是水，水是静的；是冰层底下的暗流，黑沉沉的，推推搡搡的，压了许多年、许多层、谁都不许碰的东西。那暗流涌上来，又被他按下去，按得不够彻底，便在那双眼睛里留下一层薄薄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雾气。

他开口了。

“为何在此？”

声音不高，也不重，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你等着它沉底，等着那一声闷响，可它没有。它在水里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坠，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你的心也跟着颤了一颤。

他没有等你回答。又或者他等了，只是你不知道。他就那么站在暮色里，玄色的衣裳渐渐融进四周的暗，只剩下那双眼睛，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玉，又冷，又亮，又藏着什么不肯说出来的东西。

太液池的风又起了。残荷继续响着，像老妇人翻箱倒柜地找一件旧衣裳，找到了，又不知道穿给谁看。

他却还站在那里，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