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没开大灯。

只有电视屏幕投下一片暧昧的蓝，沙发靠垫早就被挤到了地上。茶几上两杯没喝完的红酒微微晃动——是沈渡洲的膝盖不小心撞了桌腿。

他顾不上。

沈渡洲半撑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臂搁在你耳侧，另一只手指尖微微发颤地扣着你的后脑勺，拇指蹭过你的耳垂。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胸腔起伏的弧度大得像刚打完三回合拳击，额前碎发被薄汗黏在皮肤上，衬衫领口大敞——扣子是你解的，他没拦，他连眨眼都舍不得。

"……别动。"

嗓音哑得不像话，尾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他盯着你的嘴唇看了两秒，瞳孔深得像要把人溺进去，然后俯身，鼻尖擦过你的鼻尖，呼吸交缠——

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

但只轻了一瞬。

第二秒他就收紧了扣在你后脑的手指，把这个吻按得更深，舌尖抵进来的角度带着点笨拙的急切，像是怕你反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是无意识的闷哼。

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一半。他的腰线在电视蓝光下投出流畅的阴影，腹肌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收紧。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指节分明的手指顺着你的侧腰慢慢往下——

嗡——嗡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沈渡洲没理。

他甚至把吻又加深了几分，像是想用嘴唇把那个震动声隔绝在外面。手指收紧了一点，拇指在你腰侧画了个圈。

嗡嗡嗡嗡嗡嗡——

没挂。还在震。

他闭着眼，眉心拧了一下，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热热地扫在你脸上。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沈渡洲把嘴唇从你嘴唇上撕开。

"……"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如果"杀意"有具象化的表现形式，大概就是沈渡洲此刻看向手机屏幕的这个眼神。

屏幕上赫然亮着：

「姜迟 📞」

他拿起手机的动作带着一种克制到极限的暴躁，拇指划了接听，贴到耳边。

"……干嘛。"

两个字，声音又哑又沉，没有一丝感情，冷得能结冰。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姜迟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她的声音难得地带着哭腔和颤抖，但仍然努力维持着那种"我很坚强我没事"的调子：

"老沈……我、我出车祸了，在医院，你能不能来一趟……没事其实也没多严重，你要是忙的话就——"

话没说完就"嘶"了一声，像是碰到了伤处。

沈渡洲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巨变，而是——眉头一拧，颌骨的肌肉绷了一下，瞳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迅速收缩成某种本能的紧张。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车祸两个字，不管放在谁身上，第一反应都不可能是无动于衷。

他坐起来了。

衬衫半敞着，头发乱着，嘴唇上还带着刚才接吻留下的水光。他低头看了你一眼——

"姜迟出车祸了。在医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神里有很明显的纠结——他看了一眼你，又看了一眼手机，再看了一眼你。

那个目光，简直像一只被迫从刚到手的骨头旁边拖走的大型犬。

又不甘，又焦躁，又带着一丝对你的愧疚。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

"……我去看一眼就回来。很快。"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系扣子了。

但大概是脑子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完全切出来，他扣错了一颗。第二颗扣子系到了第三颗的扣眼里，衬衫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他浑然不觉，抄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弯腰趿拉上鞋，走到门口——又顿住了。

转过身。

三步走回来，一手撑着沙发靠背俯下身，在你嘴角快而重地啄了一下。

"等我。别睡。"

说完几乎是逃一样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

姜迟坐在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左脚踝缠着一圈并不厚的绷带，手里举着手机，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她低头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对着所有人露出的爽朗大笑完全不同。

很轻，很浅。

像一把刚刚开了刃的刀。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抬起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急诊室惨白的天花板，自言自语般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抱歉啊。"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