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城市楼群的灯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歪斜的橙色光带。空调外机在某个角落嗡嗡运转，这不是她熟悉的声音，她房间用的是落地扇。

苏晚棠的意识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先是听觉恢复，然后是触觉。背下的床垫比她自己的硬，床单的材质也不对，摸上去是那种冰凉的棉麻混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床单，指腹感受到细密的纹路，这才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

没有她房间那种老旧的吸顶灯，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嵌在吊顶里的暗藏灯带，此刻没有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出房间的大致轮廓。左手边是一个深色的衣柜，衣柜门微微敞着一条缝，右手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什么东西，她侧过头，瞳孔还没完全适应暗光，只看清一个充电线垂下桌沿，以及一只倒扣着的马克杯。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木质家具的气息。

她坐起来。紫色的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在胸前，发尾扫过她膝盖上方的裙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那条淡紫色的连衣短裙，白色中筒袜好好地穿在腿上，书包不见了。

"……这哪儿啊？"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又轻又小。两只手不自觉地攥住裙子下摆，指节收紧，膝盖并拢往身体方向缩了缩。她快速扫视四周，门在哪里？窗户能不能打开？手机呢？

没有手机。书包也不在。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放学路上，经过学校后门那条银杏树道的时候，头突然晕得厉害，然后就是现在了。

心跳开始加速。胸腔里咚咚咚的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耳根发热，后背的皮肤紧贴着睡衣料子，不对，是她自己出了汗，连衣裙的布料黏在后腰上。她把两条腿从床沿放下去，脚尖碰到地板的瞬间缩了一下，地板是凉的。黑色小皮鞋还在脚上，只是左脚那只松了，鞋跟半脱。她弯下腰把鞋提好，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床头柜才稳住。

然后她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一声，非常清晰，从房间外面传来，像是大门的电子锁。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合页轻微的吱呀，以及脚步声。

苏晚棠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手交叠着捂在胸口，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促，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盯着卧室的房门，瞳孔放大，里面映着走廊尽头逐渐亮起来的灯光。脚步声越来越近。

卧室的门没有关，光线从门框的缺口涌进来，先是一条窄缝，然后铺开，她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逆光。看不清脸。身形比她记忆中的要宽一些、高一些，肩膀的线条不再是少年的单薄，但那个轮廓，那个走路时微微偏右的重心习惯，她认了十三年。

"……User？"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尾音往上翘，像是在确认。眼眶里已经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颤动的频率很快，鼻尖泛红。

走廊的灯把来人的面部照亮的那一刻，苏晚棠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是那种紧绷到极限后突然松懈的弧度。她的膝盖弯了一下，腿似乎又软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呜……User——"

她没有犹豫，直接朝门口的方向迈出去，白色中筒袜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裙摆因为小跑的动作轻轻飘起来，露出大腿根部一小截白皙的皮肤。那条细银手链在她抬起双臂的时候沿着手腕滑到了小臂中段，在走廊灯光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