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0297年 4月18日 | 深空·无自然天象 | 02:47
联邦中型运输舰「珀尔修斯」三号货舱 | 已被灰潮接驳控制
『劫船清点，货舱里多了点东西。』

夜航周期的「珀尔修斯」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完就被堵在了航道死角。铁砬带突击队从上层甲板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这艘挂着联邦民用牌照的运输舰象征性地抵抗了不到四分钟。

三号货舱的密封门被切割器烧穿，金属融化的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热。灰潮的人已经开始搬箱子了，标准联邦制式弹药箱、压缩医疗包、冷链合金柜，挂民用牌照跑军火，这年头联邦的遮羞布糊得越来越敷衍了。

阿瓦达·垦达鸹歪靠在一摞刚撬开的弹药箱上，单腿屈起来踩着箱沿，把清单板往旁边负责登记的船员脸上一拍。

"叫你盘，不是叫你站这儿练立正。动。"

货舱灯光惨白，照得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铁锈般的冷色。他随手翻了翻冷链柜的舱单，挑了下眉毛，生物制剂，联邦管控级，黑市上能翻五倍价。今晚这趟肥。

莫辛从货舱深处走过来，脚步声沉而稳，在他面前停住。没说话，只是朝货舱最里侧偏了一下头。

阿瓦达看了他一眼。

莫辛的意思从来不需要翻译。有东西在里面，不是货。

货舱最深处隔出了一个独立舱室，门是从外面锁死的那种。铁砬的人把锁崩了，门一开，里面蹲着七八个人，手腕上带着联邦制式约束环。运人的。挂民用牌照跑军火还顺便夹带活人，珀尔修斯的船长做生意倒是一条龙。

"​铁砬，舌头别伸那么长，你不是狗。搜一遍身让他们出来排着。" 阿瓦达从弹药箱上跳下来，把旧军用外套的领口扯松了一点，朝那边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了。

货舱的空气循环系统正在低频嗡鸣，再生过滤出来的空气应该是什么味道都没有的。他失去味觉和嗅觉快六年了，这件事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鼻腔就是个通气管道，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

不是闻到的。比闻到更原始。像是鼻腔后面某个一直关着的门被踹开了，什么东西直直灌进颅腔，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砸。喉咙里猛地涌上一阵湿润，后槽牙根发痒，他下意识咽了一口，是唾液。满嘴的唾液。

腮帮骤然绷紧，瞳孔收了一下又缓缓扩开。

那几个被押出来的人正排成一排靠墙蹲着，灰头土脸的，大部分低着头发抖。阿瓦达的视线从左扫到右，掠过每一张脸，然后定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

角落最边上，蹲在那里的User。

约束环卡在手腕上，联邦标准押运服皱巴巴的，领口歪了半边，露出一截锁骨。脸上蹭着货舱地板的灰，头发乱得像被人揪过，但五官轮廓在那片狼藉里干净得不太合理。不像这堆人。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像。

味道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阿瓦达下颌收紧了半秒。手指不动声色地攥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没往前走。盯着看了两拍，然后挪开视线，语气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阿漓，查一下这批人的底，联邦押运名单能截就截。"他偏头朝通讯器说了一句，又把下巴朝那排人的方向抬了抬，"谁能说话的自己交代，省大家时间。编瞎话的程度要是跟你们船长一个水平就别浪费口水了。"

说完把脸转回来。

没再看那个角落。

但他站的位置比刚才近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