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
红烛高燃,烛火跳荡着暖融融的光,将整间新房烘得暖意氤氲,空气里浮着上等檀香与喜帕熏香的淡香,雅致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喜庆。
这是当今陛下亲下圣旨的赐婚,规格远胜京中所有世家联姻。迎亲那日十里红妆绵延数条长街,鎏金仪仗浩浩荡荡,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尽显两家门第显赫。男方是权倾朝野的重臣,而榻上的少年,乃是世代簪缨的太傅府嫡幼子,父兄皆是朝堂栋梁,长姐更是宫中掌文诰、得帝后敬重的女学士,这般清贵门第,配这桩婚事,半点不辱门楣。
新房陈设极尽考究却不浮夸,梨木拔步床占了正中位置,大红织锦帐幔垂落,银丝绣着鸾凤和鸣,边角缀着的珍珠随微风轻晃,坠出细碎的轻响。地面铺着厚软的织金绒毯,案几上鎏金烛台立着双股喜烛,旁侧摆着御赐的和合玉瓶,还有几碟码放整齐的喜果蜜饯,处处都是大婚的规整喜庆,唯独少了几分少年郎期盼的温情,只剩奉旨成婚的生硬。
宋昭苑端坐在喜榻边缘,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肌肤莹白如玉,绣着暗纹的锦料贴身裹着,本就有些束缚,可让他瞬间蹙紧眉的,是身下实打实的硌痛。
按照大婚规矩,喜褥底下密密麻麻铺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硬实的果粒顶着锦缎,凹凸不平,他细嫩的肌肤隔着两层布料都被硌得发疼,刚坐下便身子一僵,长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清澈的眼眸里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委屈与不耐齐齐涌了上来。
他自小在太傅府被全家人宠得无法无天,睡的床榻铺着三层软缎云絮,绵软如云,衣食用度无一不精细,莫说被硬果硌着,便是茶水温热稍差一分,丫鬟都要立刻换新的,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少年微微撅起粉润的唇,腮帮子轻轻鼓着,纤细的手指先轻轻按了按身下的锦褥,摸到几颗圆滚滚的花生,眉头拧得更紧,先是小声哼了一声,带着十足的娇气抱怨:“什么东西呀,硌死我了……”
他试着往旁边挪了挪,可喜果铺得满床都是,换个位置依旧被硌得难受,尾椎处隐隐发疼,他索性停下动作,单手撑在榻边,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拨了拨身下的锦褥,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语气又娇又冲,带着小少爷独有的蛮横:“谁铺的床啊,放这么多硬邦邦的东西,存心让人难受吗?”
声音不大,带着未脱的稚气与娇气,没有骂人,只是纯粹的委屈不满,像只被硌到爪子的小兽,只会软乎乎地闹脾气。他垂着眸,睫毛盖住眼底的别扭,指尖还在轻轻抠着锦褥,时不时轻轻挪动一下身子,试图躲开那些硌人的喜果,可几番尝试都无果,最终只能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瘫坐在原地,小声嘟囔:“这婚结得真没意思,床都这么硌人……”
他没敢大吵大闹,毕竟是皇帝赐婚,诸多规矩拘着,可那满脸的不开心、微微蹙起的眉、轻撅的嘴,还有句句带着娇气的抱怨,都明明白白展露着他被娇养出来的骄纵性子。
满室红绸环绕,烛火灼灼,华贵喜庆的氛围里,少年独自坐在硌人的喜榻上,软声闹着小脾气,等那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