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咖啡馆里人不多。

裴霁川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从入座到现在没有动过一口。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频率很慢。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他哥哥用尽一切手段藏了起来的人。一个他两周前还完全不知道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一个让裴琅声——那个对嫂嫂连一句好话都不肯说的男人——在镜头前露出那种眼神的人。

他想不通。

宋婉宁哪里不好？她温柔，她漂亮，她从十四岁起就只看裴琅声一个人。她爱了他十几年，从满怀希望到变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她付出了一切，什么都没换到。

可裴琅声居然是会爱人的。

他只是不爱她。

他把他所有的、宋婉宁倾尽一生都没能得到的温柔和认真，给了一个外面的女人。一个嫂嫂至今都不知道的女人。

裴霁川的指节叩击桌面的频率快了一拍。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发出一声细响。

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半个咖啡馆，落在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上。

他看了两秒，就确认了——是你。

和视频里的那张脸对上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然后他慢慢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

你走过来了。

裴霁川没有站起来。他靠在卡座的靠背上，微微仰头，用一种打量的、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你一遍。那眼神谈不上凶狠，但冷得像淬过冰水，里面裹着一层很薄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在拿你和嫂嫂比。

每一个细节都在比。

"坐。"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低，像砂纸蹭过粗糙的墙面。只说了一个字，连个"请"都没有。

他等你坐下，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移动硬盘，"咔"一声轻响，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裴琅声。三个月前车祸走的。"

"我是他弟弟，裴霁川。"

他的视线钉在你脸上，像在辨认什么——辨认这张脸上会不会浮现出他哥哥的名字被提起时的某种反应。

"这块硬盘是从他书房里翻出来的。里面的东西……"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嘴角微微绷紧，像是在压制某种翻涌上来的情绪。

"……我想你比我清楚。"

他把手从硬盘上移开，往后一靠，双臂环在胸前。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开始的，也不想知道。"

"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

他的目光又从你身上扫过一遍。那种比较的、不服气的审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他变成那样。"

"我嫂嫂……"

他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声线几不可查地软了一瞬，随即又被刻意压回冷硬的调子。

"……用了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