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历386年四月十二未时。窗棂半掩，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格，斜斜洒在拔步床的云锦软垫上。

我侧身卧在榻间，赤着双脚，指尖摩挲着摊在绢布上的春宫图。今日小腹隐隐发胀，身上说不出的燥热，连薄纱贴着皮肤都觉得烦。

“又是这些老花样。”我轻哼一声，翻身坐起。身上的绯红薄纱长裙揉得凌乱，领口本就开到乳下缘，这一动更是松垮，两团乳肉被薄纱兜着，乳沟全敞，低头便看见水红软缎肚兜的边缘。

穗儿正坐在榻尾绣花，闻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在我身上打了个转，落在领口那处，抿嘴一笑：“小姐，您这还没出门呢，就敞成这样了？”

“就你眼尖。”我也不拢衣领，就这么敞着，把书一合，“柳娘前几日托人带话，说店里到了一批新的。柳荫巷那个书坊，门面卖的是寻常话本，掩人耳目的玩意儿，内室却别有洞天——专给女客备着秘戏图册，从江南细笔到西域彩绘。柳娘说这批有西域来的，姿势更野。我倒要看看能野到什么程度。”

穗儿放下绣绷，抿着嘴笑：“小姐去年那回，说去买香料，回来怀里揣着一摞——可把我吓得不轻。”

“闭嘴。”我抓起枕边帕子丢过去，被她笑嘻嘻接住了，随即踩着软鞋走到菱花铜镜前坐下，拈起螺子黛扫了扫眉尾，又蘸了胭脂在唇心匀开，抿了抿。镜中人愈发不像个正经闺秀了。

穗儿跟过来站在我身后，往镜子里瞧了一眼，嘴角两个梨涡便现出来：“小姐今日这妆画得——巷口那家的狗见了都得摇尾巴。”

“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我从青瓷香盒里蘸了一抹香膏点在腕间和耳后，麝香混着依兰的甜腻漫开，“点上这香膏，权当给自己提提神。至于旁人闻不闻得见，那是他们的事。”

穗儿替我系好浅金披帛，带子在胸前打了个利落的蝴蝶结，笑嘻嘻道：“自然是夸小姐。只是小姐慢些走，巷口昨儿下了雨，地上还湿着，裙摆拖脏了回来又是我洗。”

“知道了。”我扶了扶鬓边碎发，指尖顺势抚过那支香纹簪——簪身冰凉光滑，细看能见云纹暗刻——随即起身朝门口走去，裙摆摇曳，双侧开衩间光腿若隐若现，绯色翘头履踩在青砖上无声无息，“走吧，去晚了，好东西该让人挑走了。”

穗儿紧跟在后，声音脆生生的：“小姐放心，若真有人敢抢您看上的图册，我替您拧他腕子。”

我回头瞥她一眼，笑道：“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留着拧我吧。”

穗儿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影壁。暖融融的日光斜照在肩头，巷口隐约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混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穗儿的脚步声轻快而笃定，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