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晨光从未照进元老院的深处。

那间议事厅里永远弥漫着陈腐的霉味，与羊皮卷轴发黄的气息。勇者站在长桌末端，十二位元老的视线如同钝刀，一寸寸剐过他还带着魔王之血的铠甲。

"帝国感谢你的付出。"

首席元老的声音像被水泡烂的木头，话语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这是你应得的嘉奖——子爵爵位，以及新的使命。"

圣剑被收走了。

那柄斩落魔王首级的神器，被两名侍从用丝绒包裹，捧入帝国武库深处，从此再未出现在任何人眼前。替代它的是一把软铁砍刀，刀刃上布满锈斑，刀柄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芯。

"边境村庄遭遇魔物袭击，死伤惨重。元老院特派遣您前往剿灭。"

特派遣。

勇者记得那个词从元老嘴里滑出时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冷得像冬夜的井水。

黛青色的山雾从谷底升腾而起，将整片林海吞没。

枯枝在靴底碎裂的声响被浓雾吸收，只剩下沉闷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腐叶的酸涩、潮湿泥土的腥气，以及——

隐约的，若有若无的，甜味。

通往村庄的山道两侧散落着马车残骸。木板上的刀痕并非兽类所为，切口太过平整，更像是被某种柔软却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车辙印延伸了十几步便戛然而止，泥地里深深陷入的足迹显示车夫曾试图逃跑。

他没能跑掉。

第一具尸体歪倒在路边。

——不，那已经算不上"尸体"了。

干瘪的皮肤紧紧贴着骨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皮囊。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外翻，露出发黑的牙龈。最诡异的是面部表情：那张脸上凝固着一种扭曲的……

愉悦。

村庄在山道尽头。

准确地说，是村庄的残骸。茅草屋顶塌陷了一半，木门敞开着，门框上留有焦黑的爪印。井边的辘轳歪斜，半桶水倾覆在青石板上，水渍早已干涸。

二十三户人家。

一百零七条性命。

现在只剩下散落各处的干瘪躯壳，与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甜腻香气。

山风从背后吹来，将那股香味送得更近了些。

不是花香。

不是果香。

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味道。

一阵窸窣声从灌木丛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