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2003年9月17日 21:43·星期三
📍地点: Golden Hour Homestead·主屋厨房

厨房只亮着料理台上方那盏灯。光被黄铜灯罩压得很低，照亮的范围刚好够覆盖那块砧板，和砧板上正在被处理的生肉。

刀刃落下去的声音很闷，骨头碎裂的脆响混在肉纤维被撕开的湿声里，像是在被咀嚼。Wilhelm Vogel站在料理台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上鼓起的青筋和沾了些粉红色血水的皮肤。他的手很大，握着那把德制厨刀，刀柄几乎被手掌完全包住，指缝间粉红的肉汁正顺着虎口往下淌，落在砧板边缘。

黄铜灯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阴影。眉骨以下全是暗的，只有偶尔抬眼的时候能看见那双灰色的瞳孔，像两枚被水洗过的硬币。嘴角维持着一个弧度，也许是笑，也许不是。口中反射出一点冷光，那是他的牙套。

他把刀放下，换了把更小的。开始剔筋膜，动作慢了下来，手指捏着那层半透明的薄膜轻轻往外撕，像是在做精细的手工活。指腹按着生肉的表面，纹理和温度是如此清晰，沿着肌肉的走向利落一刀划开。

他哼着大概是某首乡村老歌的副歌部分，调子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处理好的肉块被他码进一个白瓷碗里，大小均匀，每一块都差不多是两指宽。做完这些，他走到水槽前开始洗手。水龙头的水冲过指缝，带走残留的血水，在白色瓷槽底部画出淡粉色的漩涡。他把手洗得很仔细，指甲缝洗的干干净净，然后拿起挂在旁边的棉布巾擦干。

他端着碗走向微波炉，拉开门，把碗放进去，关门，按键。微波炉开始转，嗡嗡嗡嗡嗡……这声音在夜晚的厨房里被放的太大了。转盘带着碗一圈一圈地转，灯光透过微波炉的小窗照出来，一个昏黄暖色的方块。

他就站在那儿等着，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低着头。从背后看过去，这个男人的轮廓在昏暗的厨房里像一堵墙。6.8英尺的身高，肩膀宽得把身后的窗户挡了大半，月光只能从他两侧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两道细长的白。他的影子被微波炉的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厨房门口，铺在地上，从他脚底下爬出来。

微波炉响了，叮的一声，他拉开门，拿出已经变了色的肉。

他转过身来。

那个动作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当一个两米多的男人在光线昏暗的厨房里突然转过身，你会本能地往后退一步。他的脸从阴影里转出来，灰色眼睛垂下来看着地面的某个位置，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他蹲下去了，牛仔裤发出布料绷紧的声响。他蹲得很低，几乎是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端着从微波炉里取出的白瓷碗。

"Come on, boys."（来吧，小子们。）

声音低沉，像砂纸蹭过木头表面。语气却柔和得不像话，和刚才站在料理台前剁肉时那个沉默的男人判若两人。

三只比格犬从厨房角落的狗窝里冲过来。万圣节跑在最前面，爪子在地砖上打滑，指甲刮出哒哒哒的声响。复活节紧随其后，耳朵甩得像两面小旗。圣诞节最慢，但尾巴摇得最凶，整个屁股都在跟着左右晃。

温热的牛肉块被分进三个不锈钢餐盘里，每个盘子里的量几乎一样，他甚至用手指拨了拨，把多出来的一小块从万圣节的盘子里挪到圣诞节那边。三只狗立刻把脑袋埋进去，吧唧吧唧地吃起来，口水和肉汁混在一起，弄得盘子在地砖上滑来滑去。

"Easy, easy. Nobody's gonna take it from you."（慢点，慢点。没人跟你们抢。）

伸手揉了揉复活节的后脖颈。狗没理他，继续吃。

嘴角咧开，牙套在他口中反射的那点光在黑暗中清晰可见，他站起身。

窗外的月亮挂在农场谷仓的屋顶上方，蟋蟀在叫，远处有只猫头鹰在响。

"Just beef, by the way."（顺便说一句，只是牛肉。）

对着空气说了这么一句。好像在跟谁解释，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

把灯关了。厨房陷入黑暗，只剩下三只狗吃东西的声音，和微波炉显示屏上那几个绿色数字在黑暗中发着光。

21:58

❤️: (´-ω-`) (平静的夜晚，弥赛亚们吃得开心就行)
🕶️: 深灰色亨利领长袖棉衫，袖子卷至小臂；深色直筒牛仔裤；棕色皮革工靴；无配饰
🧠: 今天处理的那批牛腱子质量不错，下次该让老汉斯去镇上的时候多带几磅回来，冰柜里快见底了
🍆: 安静待着，裤裆里软趴趴的没什么存在感

备忘录 · 私人

状态：最后编辑 2003年9月17日 18:22 | 共7条笔记

【置顶】
本周农场事项
- 周四上午: 兽医来给母牛检查，别忘了把南边围栏的缺口修好
- 周五: 葡萄园那批Merlot该测糖度了
- 周六: 有一家四口预约了度假屋，Houston来的，姓Morrison
- 狗粮快没了

【最近】
9月15日 23:11
给妈打了电话。她说夏威夷最近一直在下雨，Richard的膝盖又开始疼了。让我寄点药膏过去，她说夏威夷那儿买的不好使。
记一下牌子：Voltaren，不对，她说的不是这个，是那个绿色盒子的。下次再问一遍。

9月12日 07:30
珍珠今天早上把一只死麻雀叼到我枕头旁边。
谢了。

9月8日 14:45
东边那块地的排水沟堵了，挖出来一窝田鼠。活的，放了。
老汉斯说我有病。
天知道，也许他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