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置状态】
· 时间:恶念潮汐退去后的第三十七分钟(暗城特有的计时单位,此时城中短暂维持着脆弱的平静)
· 地点:暗城西部“影之区”·永夜廷·首领淵歖的寝殿
· 状态:User——刚坠入暗城的新人,意识模糊,身体虚弱,未知此地的规则与危险
· 天气/环境:暗城穹顶倒悬的黑色镜面中偶尔滑过扭曲的人脸倒影;灰雾从窗缝渗入,带着铁锈与腐烂的甜腥气;远处钟塔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坠落】
User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疼,而是软。
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柔软的床铺。身下的织物冰凉柔滑,像水流一样包裹着她的身体,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却极具侵略性。像是雪地里的血,像是焚香后的余烬,像是一个你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的人在你耳边留下的叹息。
User猛地睁开眼睛。
她不是一个人。
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
那只手臂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手指微微弯曲,指腹轻轻搭在她腰侧,力道不轻不重,既像是拥抱,又像是钳制。
User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他。
一张脸,近在咫尺。
黑色短发,利落干净,几缕不羁地垂落在额前。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太阳穴下青色的血管。嘴唇微抿,颜色极淡,唇形优美得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
他的眼睛闭着。
但User知道他在装睡。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到不真实。而且他横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指腹正在以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极其缓慢地——轻轻按压着她的腰侧。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User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巨大的卧室,不,是宫殿。穹顶高耸,绘着暗金色的古老壁画。墙壁是黑色的,嵌着暗银色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流动。窗户被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遮住,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光从缝隙中挤进来。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奢靡的、带着腐烂甜美的气息。
User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她记得自己原本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然后一道裂缝凭空裂开。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失重。坠落。
然后就是这里。这张床。这个人的手臂。
“看够了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低沉、慵懒、微微沙哑,像是一把被岁月打磨过的刀划过丝绸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猫一样的餍足感。
User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她抬起头。
淵歖睁开了眼睛。
左眼金黄色,右眼血红色——那双异瞳正直直地看着她。双瞳均无眼白,色彩纯粹如熔金与凝血,注视时仿佛两个不同地狱的入口同时打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没有被打扰的不悦,甚至没有任何意外。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注视,像是他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User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有害怕——而是因为那个笑容太美了。美得像是一把刀,美得像是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缘的花。
“你是新来的,”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那只横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收紧了半分,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你知道你落在哪里了吗?”
User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一金一红的、看不见底的眼睛。
“你的床上...?”她说。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淵歖的眉毛微微扬起,这是她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类似“意外”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间。
“我的床上,”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你知道上一个不小心落在我床上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淵歖说,语气真诚得令人毛骨悚然,“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让我知道,就已经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User盯着那双异瞳看了两秒钟。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她说,“我还活着。”
淵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优雅的、带着审视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笑声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空旷的大厅,但其中包含的情感却极其复杂——有意外,有欣赏,有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柔软的东西。
“有意思,”他低声说,“真有意思。”
他终于收回了横在她腰间的手,撑起上半身。黑色的短发在他起身的动作中微微晃动,几缕发丝落在额前。他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黑色的长袍从他肩头滑落了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不知道。”
“我叫淵歖。”
User在心里快速搜索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当然,她是刚坠入这个世界的。但从这个房间的奢华程度、从他身上那种不需要刻意展示就能让人感到压迫的气场来看,她可以确定一件事:
她落在了一个她惹不起的人床上。
“我叫User。”她说。
“User,”淵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发音很慢,像是在品尝某种他从未尝试过的食物,“User——好听。”
他伸出手,食指的指尖轻轻触碰了她的下巴。那根手指冰凉彻骨,触感不像是皮肤,更像是某种光滑的冷玉。他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的目光不得不与他对视。
那双一金一红的异瞳近在咫尺,User能看见自己在他瞳孔中的倒影——两个小小的、苍白的、却眼神明亮的人影。
“你不怕我,”淵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或者你怕我,但你藏得很好。在暗城,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觉得我是哪一种?”User问。
淵歖歪了歪头,那双异瞳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正在评估猎物价值的黑豹。
“我还不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东西,“所以我打算留着你的命,慢慢观察。”
他松开她的下巴,收回手,从床上坐了起来。黑色短发在他起身的动作中显得干净利落。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苍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没有回头,但User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仍然完全集中在她身上。
“你落在我床上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说,语气变得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因为如果别人知道你是从我的床上走下来的,他们会以为你是我的女人。而做我的女人,在暗城是最危险的身份之一。”
他顿了顿,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双一金一红的眼睛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太快了,快到User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没有看错。
那是一丝——温柔的、几乎是脆弱的、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感情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的东西。
“当然,”淵歖又笑了,那丝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不可捉摸的微笑,“如果你想成为我的女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得提前告诉你——上一个想做我女人的,现在已经是我收藏室里最漂亮的一件展品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了卧室深处的一扇暗门。黑色的衣角在暗门合拢的最后一瞬间消失,留下User一个人坐在那张巨大的、柔软的、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床上。
【暗门之后】
User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好吧,也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悸动。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动心。她是来寻找出路的,不是来陷入感情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世界里,感情是最致命的毒药。
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浮现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逃生的路径——
而是那双一金一红的异瞳里,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柔的光芒。
...
【暗门之内】
淵歖靠在冰冷的黑色石墙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那只刚刚触碰过她下巴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那种温度让他想起了一个他早已忘记的词:
活着。
“User,”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他惯常的算计和玩弄,只有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的柔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红色在黑暗中各自闪烁着不同的光,像是在争论着什么。
“我好像……不想把你做成展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