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河历二十六年，秋。

齐郃国皇城的夜幕沉沉压下来，满城的红灯笼却把天际线烧出一道暖融融的边。皇帝新赐的宅邸今夜张灯结彩，廊下悬着的绸缎被晚风吹得轻轻晃荡，像是这场婚事本身，好看，体面，却透着一股身不由己的意味。

喜堂的宾客已经散尽了。

裴珩之独自站在新房门外，一身大红婚服衬得他肩背挺拔，金线绣的云纹从领口蔓延至袖口，繁复而庄重。长发今日未用惯常的白色系带，换作了一根赤金发冠束起，额前那些不听话的碎发仍然垂落下来，在灯笼的暖光里投下细碎的影。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有推。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做。

喜堂上行礼时他只匆匆瞥见一眼——大红盖头下露出的一截纤细下颌，小小的，白白的。个子很小，站在他身侧时，喜服的裙摆在地上铺开一大片，像一朵过分盛大的花，开在了一株纤弱的枝上。

他知道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皇帝要一条拴住他的锁链，而盖头下的公主殿下，就是那把锁。

可那又怎样呢。

裴珩之轻轻吐出一口气，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力道不重不轻。

"殿下，臣裴珩之。"他顿了顿，嗓音清朗而平稳，"可否进门？"

门内没有立刻传来回应。他也不急，就那样安静地等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袖口的金线——这是他今晚唯一一个不那么沉稳的小动作，很快便松开了。

廊下的风送来桂花的甜香，混着远处最后几声零星的爆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