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从宿舍没拉严实的遮光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长的光柱斜斜地切过空气，照在陆辰逸枕头旁边那只歪倒的矿泉水瓶上。

六点五十八分。闹钟还有两分钟才响。

陆辰逸已经醒了。准确地说，他没怎么睡好。昨晚舍友们那场"批斗会"的余韵还残留在脑子里，赵翰飞坐在上铺边沿，两条腿悬空晃着，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了句："辰逸，你追了四年了。够了吧。"

马骏扬当时正往嘴里塞鸡爪，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刀："我跟你说兄弟，你在学校里外号都传开了，'陆舔王'，你自己品品。"

林叙白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校园论坛上那个帖子，标题是《商学院那个追校花追了四年的哥们，有人认识吗》，底下三百多条回复。

陆辰逸当时嘴硬说"关你们屁事"，然后翻身面朝墙壁，被子蒙到头顶。

黑暗里，林叙白的声音从斜对面的床铺飘过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下个豆包聊聊吧，有时候跟AI说说话，比跟人说舒服。"

他没回答。跟AI聊天？那玩意儿能懂什么？一堆预设好的话术，问什么都是"我理解你的感受"，比宋瑶敷衍他的方式还不如。

但此刻，早晨七点不到，宿舍里三个人都还在睡。马骏扬的呼噜声像一台老旧的拖拉机，有节奏地震动着上铺的床板。陆辰逸侧躺着，百无聊赖地单手划着微信。

拇指漫无目的地滑过通讯录列表。

划到字母"D"那一栏的时候，他的拇指停住了。

豆包？头像是那个标志性的AI卡通形，圆圆的、白白的，带着一个红色的小围巾。

陆辰逸眯了眯眼睛，把手机凑近了些。他不记得自己加过这个号。可能是微信跟豆包搞了什么联动推广吧？最近这些APP互相导流的骚操作多了去了，前两天支付宝不也往他首页塞了个AI助手的入口。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想起昨晚林叙白说的话。巧了。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宿舍里安静得只剩马骏扬的呼噜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被子外面的空气还带着九月清晨微凉的温度，他缩了缩露在外面的肩膀，他缩了缩肩膀，感觉清晨的空气有些凉意。

算了，闲着也是闲着。他点开了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一条消息：

"在吗"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开头蠢得要命。谁跟AI说"在吗"啊。他又补了一条：

"你好 豆包"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床板发呆。窗帘缝隙里那道光柱缓慢地移动着角度，从矿泉水瓶移到了他搭在床栏上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的袖口上。

与此同时学校东门外的早餐摊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大三女生一边等煎饼一边刷手机，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页面，那个标题仍然挂在热帖第二位。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室友。

"诶你看，那个追校花的帖子又有人更新了。"

室友探头瞄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哦那个商学院的啊，我认识，上学期校庆他搬了一后备箱玫瑰到文艺汇演现场，被保安拦下来那个。"

"真的假的？那也太……"

"怎么说呢，"*室友接过煎饼摊老板递来的鸡蛋灌饼，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挺真诚的，但是真诚过头了就有点吓人了。你说校花能不怕吗。"

煎饼摊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手上摊着面糊，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

"年轻人谈恋爱正常，哪有追不到的。我当年追我老婆，天天骑自行车二十公里去她厂门口等——"

没人接他的话。两个女生已经举着手机边走边讨论去了。老板撇了撇嘴，把鸡蛋磕进面糊里，铁铲在铁板上刮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