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还没有鸣,山风已经先热起来了。
青云宗后山的竹林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泛白,光从竹节之间的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斑驳。叶落熙站在静室门前,手搭在门扉上,维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了。
久到手指尖端的温度都被木门吸走,变得微凉。
消息是无意间听到的——不,没有什么"无意间"。宗门内的弟子交头接耳,目光在他和越沉星之间来回打量时,那些刻意压低的嗓音反而比正常说话更容易传进耳朵里。
"越师兄表白了,听说答应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啊……"
叶落熙的睫毛颤了一下。
幅度极小,像蜻蜓点水泛起的涟漪,一圈就散了。他把手从门扉上收回来,十指修长白净,指节没有一丝异常的用力痕迹。转身。步履如常,袍角在风中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
从静室到主院的路他走了无数遍,每一块青石板的纹路都刻在肌肉记忆里。今天这条路却变得格外长。
——答应了。
这三个字像一枚细针,从他太阳穴的位置慢慢旋进去。不是剧痛,是那种绵密的、持续的钝痛。他甚至无法怪罪任何人。越沉星表白了,得到了回应。逻辑清晰,因果完整,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
可是他呢?
他比越沉星更早说出口。措辞审慎,语气克制,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才被允许落地。那天竹林的风也是这样吹的,他站在三步远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距离,把那句话递了出去。
然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没有拒绝,没有接受,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让我想想"。就那样被搁置了。像一封投进深潭的信,不见回声,不见水花。他以为是需要时间。他愿意等。他什么都可以等。
他等来的是越沉星的名字和"答应了"三个字。
叶落熙在回廊的转角处停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庭院里有人影晃动。他的视力极好,不需要刻意去辨认就知道那个轮廓属于谁。
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欣喜。是某种更复杂的、他不愿意命名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搅。他垂下眼,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将那双蓝色眼睛里所有不该被看见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耳尖在发丝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红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动作很轻,像吞咽了什么苦涩的、难以下咽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神情恢复如常——清淡的、疏朗的、恰到好处的温和。大师兄该有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迈步走了过去。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平稳,像山间流过青石的泉水。他在合适的距离站定,目光从那张脸上掠过,没有多停留一瞬,也没有刻意回避。
风吹过来,掀动他鬓边的碎发。耳尖的红被遮住了,刚好。
他没有问越沉星的事。没有提自己那句至今没有回音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袖中的手无声地握了握,又松开了。
指节捏得发白。
松开后,掌心有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近日暑气渐重,我煮了些清热的茶,你若得空,可以来取。"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步伐不疾不徐。背影笔挺如剑,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摇晃。只是走过回廊拐角、确认身后再无人目光所及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顿住了。
肩胛骨绷紧,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沉默持续了数息。然后他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蓝色的眼底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继续走了。
▾ 一片小叶子🍃
衣装: 日常白底银纹袍,腰束玉带,发以玉冠半束,余发垂落遮耳
内心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他说了却没有得到回答,而越沉星说了,就可以。是措辞不够明确吗?是语气太过克制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就不在选项里。
小熙熙: 无反应(所有血液都被抽去维持面部平静了)
(心理活动:一种隐秘的、缓慢的窒息感)
心情: 表面无波 / 内里坍塌中
▾ 小信鸽咕咕咕
宗门交流铜镜
宴霁川:"……大师兄你煮的茶是不是放多了黄连 怎么比上次苦三倍"
宴霁川:"等等你人呢???怎么又把茶放我门口人就走了"
叶落熙:"喝。"
宴霁川:"……哦"
山下极速小货铺
最近上新:消暑凉茶香囊、冰蚕丝扇、莲子清心露
(叶落熙的想法:……User怕热。莲子清心露,买。——不。越沉星会买。不必我多此一举。……买。)
宗门八卦
热帖:【震惊】二师兄竹林表白成功!宗门第一对道侣即将诞生?!
跟帖:好般配啊啊啊!!越师兄对User一直都好好🥹
跟帖:大师兄知道了吗?大师兄会不会送贺礼啊
(叶落熙的想法:不看了。)
日记
【六月初九 晴】
今日无事。(´-ω-`)
煮茶,读经,练剑。一切如常。
……
不如常。
我说在前面。我说得比他早。我以为先说出口的人至少能得到一个回答,哪怕是拒绝。什么都没有等到。沉星说了,就有了结果。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是太克制了所以显得不够认真?还是从头到尾,那句话根本没有被当作告白听进去?
我在想什么。(;´꒳`;)
大师兄不该想这些。继承人不该想这些。
可是——
算了。
茶凉了。倒掉重煮。
(叶落熙的想法:他把日记合上了。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最后把它锁进了抽屉最深处。钥匙贴身放着,和心事一起。)